《水滸傳》第八十三回 宋公明奉詔破大遼 陳橋驛滴淚斬小卒


且說徽宗天子,次早令宿太尉傳下聖旨,教中書省院官二員,就陳橋驛與宋江先鋒犒勞三軍,每名軍士酒一瓶,肉一斤,對眾關支,毋得'c中書省得了聖旨,一面連更曉夜,整頓酒肉,差官二員,前去給散。
再說宋江傳令諸軍,便與軍師吳用計議,將軍馬分作二起進程:令五虎八彪將引軍先行,十驃騎將在後,宋江,盧俊義,吳用,公孫勝統領中軍。水軍頭領三阮,李俊,張橫,張順,帶領童威,童猛,孟康,王定六,並水手頭目人等,撐駕戰船,自蔡河內出黃河,投北進發。宋江催趲三軍,取陳橋驛大路而進;號令軍將,毋得動擾鄉民。有詩為證:
 招搖旌旆出天京,受命專師事遠征。請看梁山軍紀律,
 何如太尉御營兵。
且說中書省差到二員廂官,在陳橋驛給散酒肉,賞勞三軍。誰想這夥官員,貪濫無厭,徇私作弊,' 謚s肉。都是那等讒佞之徒,貪愛賄賂的人。卻將御賜的官酒,每瓶'u有半瓶,肉一斤,' 謅豪漶c前隊軍馬,盡行給散過了;後軍散到一隊 軍之中,都是頭上黑盔,身披玄甲,卻是項充,李袞所管的牌手。
那軍漢中一個軍校,接得酒肉過來看時,酒只半瓶,肉只十兩,指著廂官罵道:「都是你這等好利之徒,壞了朝廷恩賞!」廂官喝道:「我怎的是好利之徒?」那軍校道:「皇帝賜俺一瓶酒,一斤肉,你都' 謅f。不是我們爭嘴,堪恨你這廝們無道理,佛面上去刮金!」廂官罵道:「你這大膽,剮不盡,殺不絕的賊!梁山泊反性,尚不改!」軍校大怒,把這酒和肉,劈臉都打將去。廂官喝道:「捉下這個潑賊!」那軍校就團牌邊掣出刀來。廂官指著手大罵道:「醃髒草寇,拔刀敢殺誰?」軍校道:「俺在梁山泊時,強似你的好漢,被我殺了萬千。量你這等賊官,直些甚鳥?」廂官喝道:「你敢殺我?」那軍校走入一步,手起一刀飛去,正中廂官臉上,剁著撲地倒了。眾人發聲喊,都走了。那軍校又趕將入來,再剁了幾刀,眼見的不能夠活了。眾軍漢簇住了不行。
當下項充,李袞飛報宋江。宋江聽得大驚,便與吳用商議,此事如之奈何。吳學究道:「省院甚是不喜我等,今又做得這件事來,正中了他的機會。只可先把那軍校斬首號令,一面申復省院,勒兵聽罪。急急可叫戴宗,燕青,悄悄進城,備細告知宿太尉。煩他預先奏知委屈,令中書省院讒害不得,方保無事。」宋江計議定了,飛馬親到陳橋驛邊。那軍校立在死屍邊不動。宋江自令人於館驛內,搬出酒肉,賞勞三軍,都教進前;卻喚這軍校直到館驛中,問其情節。那軍校答道:「他千梁山泊反賊,萬梁山泊反賊,罵俺們殺剮不盡,因此一時性起,殺了他,專待將軍聽罪。」宋江道:「他是朝廷命官,我兀自懼他,你如何便把他來殺了!須是要連累我等眾人!俺如今方始奉詔去破大遼,未曾見尺寸之功,倒做了這等的勾當,如之奈何?」那軍校叩首伏死。
宋江哭道:「我自從上梁山泊以來,大小兄弟,不曾壞了一個。今日一身入官所管,寸步也由我不得。雖是你強氣未滅,使不得舊時性格。」這軍校道:「小人只是伏死。」宋江令那軍校痛飲一醉,教他樹下縊死,卻斬頭來號令;將廂官屍首,備棺槨盛貯,然後動文書申呈中書省院,不在話下。
再說戴宗,燕青,潛地進城,逕到宿太尉府內,備細訴知衷情。當晚宿太尉內,將上項事務,奏知天子。次日,皇上於文德殿設朝,當有中書省院官出班奏曰:「新降將宋江部下兵卒,殺死省院差去監散酒肉命官一員,乞聖旨拿問。」天子曰:「寡人待不委你省院來,事卻該你這衙門;你們又委用不得其人,以致惹起事端。賞軍酒肉,大破小用,軍士有名無實,以致如此。」省院等官又奏道:「御酒之物,誰敢'h」是時天威震怒,喝道:「寡人已自差人暗行體察,深知備細,爾等尚自巧言令色,對朕支吾!寡人御賜之酒,一瓶' b瓶,賜肉一斤,只有十兩,以致壯士一怒,目前流血!」天子喝問:「正犯安在?」省院官奏道:「宋江已自將本犯斬首號令示眾,申呈本院,勒兵聽罪。」天子曰:「他既斬了正犯軍士,宋江禁治不嚴之罪,權且紀錄,待破遼回日,量功理會。」省院官默默無言而退。天子當時傳旨,差官前去,催督宋江起程,所殺軍校,就於陳橋驛梟首示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