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第十五回 楊志押送金銀擔 吳用智取生辰綱

那虞候道:“不是我兩個要慢走,其實熱了行不動,因此落後。前日只是趁早涼走,
如今恁地正熱里要行,正是好歹不均勻!”

楊志道:“你這般說話,卻似放屁!前日行的須是好地面;如今正是尷尬去處,若不
日裡趕過去,誰敢五更半夜走?”

兩個虞候口裡不言,肚中尋思:“這廝不直得便罵人!”

楊志提了朴刀,拿著藤條,自去趕那擔子。

兩個虞候坐在柳陰樹下等得老都管來;兩個虞候告訴道:“楊家那廝強殺只是我相公
門下一個提轄!直這般會做大!”

老都管道:“須是相公當面分付道∶“休要和他彆拗,”因此我不做聲。這兩日也看
他不得。權且耐他。”

兩個虞候道:“相公也只是人情話兒,都管自做個主便了。”

老都管又道:“且耐他一耐。”

當日行到申牌時分,尋得一個客店裡歇了。

那十一個廂禁軍兩汗通流,都嘆氣吹噓,對老都管說道:“我們不幸做了軍健!情知
道被差出來。這般火似熱的天氣,又挑著重擔;這兩日又不揀早涼行,動不動老大藤條打
來;都是一般父母皮肉,我們直恁地苦!”

老都管道:“你們不要怨悵,巴到東京時,我自賞你。”

那眾軍漢道:“若是似都管看待我們時,並不敢怨悵。”

又過了一夜。

次日,天色未明,眾人起來,都要乖涼起身去。

楊志跳起來,喝道:“那裡去!且睡了!卻理會!”

眾軍漢道:“趁早不走,日裡熱時走不得,卻打我們!”

楊志大罵道:“你們省得甚么!”

拿了藤條要打。

眾軍忍氣吞聲,只得睡了。

當日直到辰牌時分,慢慢地打火吃了飯走。

一路上趕打著,不許投涼處歇。

那十一個廂禁軍口裡喃喃吶吶地怨悵;兩個虞候在老都管面前絮絮聒聒地搬口,老都
管聽了,也不著意,心內自惱他。

卑休絮煩。

似此行了十四五,日那十四個人沒一個不怨悵楊志。

當日客店裡辰牌時分慢慢地打火吃了早飯行,正是六月初四日時節,天氣未及晌午,
一輪紅日當天,沒半點雲彩,其日十分大熱,當日行的路都是山僻崎嶇小徑,南山北嶺,
卻監著那十一個軍漢。

約行了二十餘里路程,那軍人們思量要去柳陰樹下歇涼,被楊志拿著藤條打將來,喝
道:“快走!教你早歇!”

眾軍人看那天時,四下里無半點雲彩,其實那熱不可當。

楊志催促一行人在山中僻路里行。

看看日色當午,那石頭上熱了腳疼,走不得。

眾軍漢道:“這般天氣熱,兀的不曬殺人!”

楊志喝著軍漢道:“快走!趕過前面岡子去,卻再理會。”

正行之間,前面迎著那土岡子。

一行十五人奔土岡子來,歇下擔仗,十四人都去松林樹下睡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