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第七十五回 活閻羅倒船偷御酒 黑鏇風扯詔罵欽差
且說蕭讓引著三個隨行,帶引五六人,並無寸鐵,將著酒果,在二十里外迎接。陳太尉當日在途中,張幹辦,李虞候不乘馬匹,在馬前步行,背後從人,何只二三百,濟州的軍官約有十數騎,前面擺列導引人馬。龍鳳擔內挑著御酒,騎馬的背著詔匣。濟州牢子,前後也有五六十人,都要去梁山泊內,指望覓個小富貴。蕭讓,裴宣,呂方,郭盛在半路上接著,都俯伏道傍迎接。那張幹辦便問道:「你那宋江大似誰?皇帝詔'h到來,如何不親自來接?甚是欺君!你這夥本是該死的人,怎受得朝廷招安?請太尉回去。」蕭讓,裴宣,呂方,郭盛俯伏在地,請罪道:「自來朝廷不曾有詔到寨,未見真實。宋江與大小頭領都在金沙灘迎接,萬望太尉暫息雷霆之怒,只要與國家成全好事,恕免則個。」李虞候便道:「不成全好事,也不愁你這夥賊飛上天去了。」有詩為證:
貝錦生讒自古然,小人凡事不宜先。九天恩雨今宣布,
可惜招安未十全。
當時呂方,郭盛道:「是何言語!只如輕看人!」蕭讓,裴宣只得懇請他捧去酒果,又不肯吃。眾人相隨來到水邊,梁山泊已擺著三隻戰船在彼,一裝裝載馬匹,一隻裝裴宣等一干人,一隻請太尉下船,並隨從一應人等,先把詔書御酒放在船頭上。那隻船正是「活閻羅」阮小七監督。
當日阮小七坐在船梢上,分撥二十餘個軍健棹船,一家帶一口腰刀。陳太尉初下船時,昂昂然傍若無人,坐在中間。阮小七招呼眾人,把船棹動,兩邊水手齊唱起歌來。李虞候便罵道:「村驢,貴人在此,全無忌憚!」那水手那裡睬他,只顧唱歌。李虞候拿起藤條,來打兩邊水手,眾人並無懼色。有幾個為頭的回話道:「我們自唱歌,乾你甚事。」李虞候道:「殺不盡的反賊,怎敢回我話?」便把藤條去打,兩邊水手都跳在水裡去了。阮小七在艄上說道:「直這般打我水手下水裡去了,這船如何得去?」只見上流頭兩隻快船下來接。原來阮小七預先積下兩艙水,見後頭來船相近,阮小七便去拔了欄子,叫一聲「船漏了!」水早滾上艙里來,急叫救時,船里有一尺多水。那兩隻船挈將攏來,眾人急救陳太尉過船去。各人且把船隻顧搖開,那裡來顧御酒詔書。兩隻快船先行去了。
阮小七叫上水手來,舀了艙里水,把展布都拭抹了,卻叫水手道:「你且掇一瓶御酒過來,我先嘗一嘗滋味。」一個水手便去擔中取一瓶酒出來,解了封頭,遞與阮小七。阮小七接過來,聞得噴鼻馨香,阮小七道:「只怕有毒,我且做個不著,先嘗些個。」也無碗瓢和瓶,便呷,一飲而盡。阮小七吃了一瓶道:「有些滋味。」一瓶那裡濟事,再取一瓶來,又一飲而盡。吃得口滑,一連吃了四瓶。阮小七道:「怎地好?」水手道:「船梢頭有一桶白酒在那裡。」阮小七道:「與我取舀水的瓢來,我都教你們到口。」將那六瓶御酒,都分與水手眾人吃了,卻裝上十瓶村醪水白酒,還把原封頭縛了,再放在龍鳳擔內,飛也似搖著船來,趕到金沙灘,卻好上岸。宋江等都在那裡迎接,香花燈燭,鳴金擂鼓,並山寨里鼓樂,一齊都響,將御酒擺在桌子上,每一桌令四個人 ;詔書也在一個桌子上 著。
陳太尉上岸,宋江等接著,納頭便拜。宋江道:「文面小吏,罪惡彌天,屈辱貴人到此,接待不及,望乞恕罪。」李虞候道:「太尉是朝廷大貴人大臣,來招安你們,非同小可!如何把這等漏船,差那不曉事的村賊乘駕,險些兒誤了大貴人性命!」宋江道:「我這裡有的是好船,怎敢把漏船來載貴人!」張幹辦道:「太尉衣襟上兀自濕了,你如何耍賴!」宋江背後五虎將緊隨定,不離左右,又有八驃騎將簇擁前後,見這李虞候,張幹辦在宋江面前指手劃腳,你來我去,都有心要殺這廝,只是礙著宋江一個,不敢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