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岳全傳》第四十四回 梁夫人擊鼓戰金山 金兀朮敗走黃天盪
一聲鼙鼓震高檣,十萬雄兵戰大江。忠義木蘭今再見,三撾
空自說漁陽。
又詩曰:
百戰功名四海欽,賢哉內助智謀深。而今風浪金焦過,猶作
夫人擊鼓音。
原來這黃天盪是江里的一條水港。兀朮不知水路,一時殺敗了,遂將船收入港中,實指望可以攏岸,好上旱路逃生!那裡曉得是一條死水,無路可通。韓元帥見兀朮敗進黃天盪去,不勝之喜,舉手對天道:“真乃聖上洪福齊天!兀朮合該數盡!只消把江口阻住,此賊焉得出?不消數日,糧盡餓死,從此高枕無憂矣!”即忙傳令,命二公子同眾將守住黃天盪口。
韓元帥回寨,梁夫人接著,諸將俱來獻功。蘇德生擒得兀朮女婿龍虎大王,霍武斬得番將何黑闥首級。其餘有奪得船隻軍器者,擒得番兵番卒者,不計其數。元帥命軍政司—一紀錄功勞。命後營取出黃柄奴,將龍虎大王一同斬首,並何黑闥首級,一齊號令在桅桿上。是時正值八月中旬,月明如晝。元帥見那些大小戰船,排作長蛇陣形,有十里遠近;燈球火光,照耀如同白日。軍中歡聲如雷。
韓元帥因得了大勝。心內十分歡喜。又感梁夫人登桅擊鼓一段義氣,忽然要與梁夫人夜遊金山看月,登塔頂上去望金營氣色。即時傳令,安排兩席上色酒肴,與夫人夜上金山賞月。又將羊酒頒賜二位公子與各營將官,輪番巡守江口。自卻坐了一隻大船,隨了數隻兵船。梁夫人換了一身艷服,陪著韓元帥錦衣玉帶,趁著水光月色,來到金山。
二人徐徐步上山來,早有山僧迎接。進了方丈,韓元帥便問:“道悅禪師何在?”和尚稟說:“三日前已往五台山游腳去了。”待茶已畢,韓元帥吩咐將酒席移在妙高台上,同夫人上台賞月。二人對坐飲酒。韓元帥在月下一望,金營燈火全無,宋營船上燈球密布,甚是歡喜,不覺有曹公赤壁橫槊賦詩的光景。那梁夫人反不甚開懷,顰眉長嘆道:“將軍不可因一時小勝,忘了大敵!我想兀朮智勇兼全,今若不能擒獲,他日必為後患。萬一再被他逃去,必來復仇,那時南北相爭,將軍不為無功,反是縱敵,以遺君憂。豈可遊玩快樂,灰了軍心,悔之晚矣!”韓元帥聞言,愈加敬服道:“夫人所見,可謂萬全。但兀朮已入死地,再無生理。數日糧盡,我自當活捉,以報二帝之仇也。”言畢,舉起大杯,連飲數杯。拔劍起舞。口吟《滿江紅)詞一閡。詞曰:
萬里長江,淘不盡,壯懷秋色。漫說道,秦宮漢帳,瑤台銀
闕。長劍倚天氛霧外,寶弓掛日煙塵側。向星辰,拍袖整乾坤,
難消歇。龍虎嘯,風雲江。千古恨,憑誰說?對山河,耿耿
淚沾襟血。汁水夜吹羌笛管,鸞輿步老遼陽月。把唾壺,敲碎問
蟾蛛,圓何缺?吟畢,又舞一回,與梁夫人再整一番酒席,盡歡而罷。早已是五更時分,元帥傳令,同夫人下山回營,不表。
再說兀朮大敗之後,剩不上二萬人馬,四百來號戰船。敗入黃天盪,不知路徑,差人探聽路途。拿得兩隻漁船到來,兀朮好言對漁戶道:“我乃金邦四太子便是。因兵敗至此,不知出路,煩你指引,重重謝你!”那漁翁道:“我們也居在這裡,這裡叫做黃天盪。河面雖大,卻是一條死港。只有一條進路。並無第二條出路。”兀朮聞言,方知錯走了死路,心中驚慌。賞了漁人,與軍師、眾王子、元帥、平章等商議道:“如今韓南蠻守住江面,又無別路出去,如何是好!”哈迷蚩道:“如今事在危急,狼主且寫書一封,許他禮物與他講和,看那韓南蠻肯與不肯,再作商議。”兀朮依言,即忙寫書一封,差小番送往韓元帥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