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岳全傳》第十一回 周三畏遵訓贈寶劍 宗留守立誓取真才


看看天色漸明,那九省四郡的好漢俱已到齊。只見張邦昌、王鐸、張俊三位主考,一齊進了校場,到演武廳坐下。不多時,宗澤也到了,上了演武廳,與三人行禮畢,坐著用過了茶。張邦昌開言道:“宗大人的貴門生,竟請填上了榜罷!”宗澤道:“那有什麼敝門生,張大人這等說?”邦昌道:“湯陰縣的岳飛,豈不是貴門生么?”列位要曉得,大凡人作了點私事,就是被窩裡的事也瞞不過,何況那日眾弟兄在留守衙門前,豈無人曉得?況且留守帥爺抬了許多酒席,送到招商店中,怎么瞞得眾人耳目?兼之這三位主考受了梁王禮物,豈不留心?張邦昌說出了“岳飛”兩字,倒弄得宗澤臉紅心跳,半晌沒個道理回復這句話來,便道:“此乃國家大典,豈容你我私自檢擇?如今必須對神立誓,表明心跡,方可考試。”即叫左右:“過來,與我擺列香案。”立起身來,先拜了天地,再跪下禱告過往神靈:“信官宗澤,浙江金華府義烏縣人氏。蒙聖恩考試武生,自當誠心秉公,拔取賢才,為朝廷出力。若存一點欺君賣法、誤國求財之念,必死於刀箭之下。”誓畢起來,就請張邦昌過來立誓。邦昌暗道:“這個老頭兒好混帳!如何立起誓來?”到此地位,不怕你推託,沒奈何也只得跪下道:“信官張邦昌,乃湖廣黃州人氏。蒙聖恩同考武試,若有欺君賣法、受賄遺賢,今生就在外國為豬,死於刀下。”你道這個誓,也從來沒有聽見過的,是他心裡想出來:“我這樣大官,怎能得到外國?就到番邦?如何變豬?豈不是個牙疼咒?”自以為得計。宗澤是個誠實君子,只要辨明自己的心跡,也不來管他立誓輕重。王鐸見邦昌立誓,亦來跪下道:“信官王鐸,與邦昌是同鄉人氏。若有欺心,他既為豬,弟子即變為羊,一同死法。”誓畢起來,心中也在暗想:“你會奸,我也會刁。難道就學你不來?”暗暗笑個不止。誰知這張俊在旁看得清,聽得明,暗想:“這兩人立得好巧誓,叫我怎么好?”也只得跪下道:“信官張俊,乃南直隸順州人氏。如有欺君之心,當死於萬人之口。”列位看官,你道這個誓立得奇也不奇?這變豬變羊,原是口頭言語,不過在今生來世、外國番邦上弄舌頭。那一個人,怎么死於萬人之口?卻不道後來岳武穆王墓頂褒封時候,竟應了此誓。也是一件奇事,且按下不表。
卻說這四位主考立誓已畢,仍到演武廳上一拱而坐。宗爺心裡暗想:“他三人主意已定,這狀元必然要中梁王。不如傳他上來,先考他一考。”便叫旗牌:“傳那南寧州的舉子柴桂上來。”旗牌答應一聲:“嚇!”就走下來,大叫一聲:“得!大老爺有令,傳南寧州舉子柴桂上廳聽令。”那梁王答應一聲,隨走上演武廳來,向上作了一揖,站在一邊聽令。宗爺道:“你就是柴拴么?”梁王道:“是!”宗爺道:“你既來考試,為何參見不跪,如此托大么?自古道作此官,行此禮。你若不考,原是一家藩王,自然請你上坐。今既來考試,就降作了舉子了。那有舉子見了主考不跪之理?你好端端一個王位不要做,不知聽信那一個奸臣的言語,反自齊大就小,來奪狀元,有什麼好處?況且今日天下英雄俱齊集於此,內中豈無高強手段,倍勝於你?怎能穩穩狀元到手?你不如休了此心,仍回本郡,完全名節,豈不為美?快去想來!”梁王被宗爺一頓發作,無可奈何,只得低頭跪下,開口不得。
看官!你們可曉得梁王為著何事,現放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王位不做,反來奪取狀元,受此羞辱么?只因梁王來朝賀天子,在太行山經過,那山上有一位大王,使一口金背砍山刀,江湖上都稱他為“金刀大王”。此人姓王名善,有萬夫不當之勇。手下有勇將馬保、何六、何仁等,左右軍師鄧武、田奇,足智多謀。聚集著嘍羅有五萬餘人,霸占著太行山,打家劫舍,官兵不敢奈何他。他久欲謀奪宋室江山,卻少個內應。那日打聽得梁王入朝,即與軍師商議,定下計策,紮營在山下,等那梁王經過,被嘍羅截住,邀請上山。到帳中坐定,獻茶己過,田奇道:“昔日南唐時,雖然衰壞,天下安寧,被趙匡胤設謀,詐言陳橋兵變,篡了帝位,把天下謀去直到如今。主公反只得一個掛名藩王空位,受他管轄,臣等心上實不甘服!臣等現今兵精糧足,大王何不進京結納奸臣,趁著今歲開科,謀奪了武狀元到手,把這三百六十個同年進士交結,收為心腹內應。那時寫書知會山寨,臣等即刻發兵前來,幫助主公恢復了舊日江山,豈不為美?”這一席話,原是王善與軍師定下的計策。借那梁王作個內應,奪了宋朝天下,怕不是王善的?那知這梁王被他所惑,十分大悅,便道:“難得卿家有此忠心,孤家進京即時幹辦此事,若得成功,願與卿等富貴共之。”王善當時擺設筵宴款待,飲了一會,就送梁王下山。一路進京,就去結識這幾位主考。這三個奸臣受了賄賂,要將武狀元賣與梁王。那知這宗澤是赤心為國的,明知這三位受賄,故將梁王數說幾句。梁王一時回答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