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四百四十九 列傳第二百八



賈子坤字伯厚,潼川懷安軍人。嘉定十三年進士。為西和推官,攝通判。關外被兵,子坤與郡守陳寅誓死城守。城陷,子坤朝服與其家十二口死之。追贈承議郎,封其父崧承務郎。官其子仲武宣教郎、隆州簽判,改奉議郎、果州通判,卒。

仲武子昌忠、純孝,同登鹹淳七年進士第。純孝揚州教授,受知帥李庭芝,調江、淮總幕。北兵下江南,二王在福州,以史館檢閱召,辭。會丞相文天祥辟佐其幕,尋授秘書丞,擢吏部郎中。丁母憂,起復為右司,轉朝散郎。崖山師敗,純孝抱二女偕妻牟同蹈海死。

劉銳,知文州。嘉熙元年,北兵來攻,銳與通判趙汝曏乘城固守,率軍民七千餘人晝夜搏戰,殺傷甚多。拒守兩月余,援兵不至,城中無水,取汲於江。會陳昱以去歲失守沔,編置此州,夜逾城出降,獻女大將,告以虛實,敵遂增兵攻城甚急,一夕移江流於數里外。銳度不免,集其家人,盡飲以藥,皆死,乃聚其屍及公私金帛、告命焚之。家素有禮法,幼子同哥才六歲,飲以藥,猶下拜受之,左右為之感慟。

汝曏宣城人,善射。城破被執,先斷其兩臂,而後臠殺之。銳及其二子自刎死,軍民死者數萬人。

蹇彝,潼川通泉人。嘉定二年進士。累官通判金州。端平三年,北兵攻蜀,彝堅守,戰不能敵,被擒,不屈而死。其子永叔復力戰,城破,舉家死焉。弟維之,紹定五年進士。利州都統王宣辟行參軍事,亦迎敵力戰而死,特官其子。

何充,漢州德陽人。秘書監耕之孫。通判黎州,攝州事,預為備御計。及宋能之至,建議急於邛崍創大小兩關倉及砦屋百間,親督程役。俄關破,充自刺不死,大軍帥呼之語,許以不殺。充曰:"吾三世食趙氏祿,為趙氏死不憾。"帥設帟幄環坐諸將,而虛其賓席,呼充曰:"汝能降,即坐此。"充踞坐地求死,遂罷。它日又呼之,欲辮其發而髡其頂。曰:"可殺不可髡。"又使署招民榜,充曰:"吾監州也,可聚吾民使殺之耶?即一家有死而已,榜必不可署。"大將遺以酒茗羊牛肉,皆卻之。自是水飲絕不入口。敵知其不可強,將剮之,大將曰:"此南家好漢也,使之即死。"於是斬其首。

充妻陳罵不絕口。初,充之見呼也,陳必以一家往。帥曰:"不呼汝,何以來?"陳曰:"吾求死爾。"及充死,東望再拜曰:"臣夫婦雖死,可以對趙氏無愧矣。"眾以石擊殺之。

方充夫婦之嬰禍也,親戚勸其苟免,充正色曰:"我夫婦與兒婦義同死,汝等自求生可也。"於是上下感泣,願同死者四十餘人。男士麟、孫駒行、從子仲桂先充而死,惟長子士龍得免。

許彪孫,顯謨閣學士奕之子也。為四川制置司參謀官。景定二年,劉整叛,召彪孫草降文,以潼川一道為獻。彪孫辭使者曰:"此腕可斷,此筆不可書也。"即閉門與家人俱仰藥死。

整既降,遂引兵襲都統張桂營,桂及統制金文德戰死。納溪曹贛闔門死之。景定四年,沔州都統胡世全護糧運至虎象山,遇敵兵戰敗死。鹹淳二年,北兵取開州,守將龐彥海死之。德祐元年,瀘守梅應春殺判官李丁孫、推官唐奎瑞以城降,珍州守將江彥清巷戰死之。

陳隆之,不知所仕履。為四川制置使。淳祐元年十一月,成都被圍,守彌旬,弗下。部將田世顯乘夜開門,北兵突入,隆之舉家數百口皆死。檻送隆之至漢州,命諭漢州守臣王夔降,隆之呼夔語之曰:"大丈夫死爾,毋降也。"遂見殺。後五年,提刑袁簡之上其事,特贈徽猷閣待制,合得恩澤外,特與兩子恩澤,賜謚立廟。

又有史季儉者,威州棋城主簿也。成都之陷,子良震與婿楊城夫爭相為死,各特贈兩官,與一子下州文學。

王翊,字公輔,郫縣人。寶慶元年進士。吳曦嘗招之入幕,及曦以蜀叛,抗節不拜,為陳大義。曦怒,囚翊,欲烹之,曦誅而免。

嘉熙元年,制置使丁黼闢為參議官,先遣其家歸鄉里,為文訣先墓,誓以身死報國。及北兵至,帳前提舉官成駒先走,黼倉卒迎敵,敗死。翊與司理王璨、運司乾官李日宣等募兵拒守。兵入公署,見翊朝服危坐,問為何人,曰:"小官食天子之祿,臨難不能救,死有餘罪,可速殺我。"又問何以不走,曰:"願與此城俱亡。"北兵相謂曰:"忠臣也。"戒勿殺。敵縱火大掠,翊以朝服赴井死。兵後,其家出其屍井中,衣冠儼如也。轉運副使蒲東卯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