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四百三十五 列傳第一百九十四
中書侍郎何{鹵木}建議分天下為四道,置四都總管,各付一面,以衛王室、捍強敵。安國言:"內外之勢,適平則安,偏重則危。今州郡太輕,理宜通變。一旦以二十三路之廣,分為四道,事得專決,財得專用,官得辟置,兵得誅賞,權恐太重。萬一抗衡跋扈,何以待之?乞據見今二十三路帥府,選擇重臣,付以都總管之權,專治軍旅。或有警急,即各率所屬守將應援,則一舉兩得矣。"尋以趙野總北道,安國言魏都地重,野必誤委寄。是冬,金人大入,野遁,為群盜所殺,西道王襄擁眾不復北顧,如安國言。
李綱罷,中書舍人劉珏行詞,謂綱勇於報國,數至敗衄。吏部侍郎馮澥言珏為綱遊說,珏坐貶。安國封還詞頭,以為"侍從雖當獻納,至於彈擊官邪必歸風憲。今台諫未有緘默不言之咎,而澥越職,此路若開,臣恐立於朝者各以好惡脅持傾陷,非所以靖朝著。"南仲大怒,何{鹵木}從而擠之,詔與郡。{鹵木}以安國素苦足疾,而海門地卑濕,乃除安國右文殿修撰、知通州。
安國在省一月,多在告之日,及出必有所論列。或曰:"事之小者,盍姑置之?"安國曰:"事之大者無不起於細微,今以小事為不必言,至於大事又不敢言,是無時而可言也!"
安國既去逾旬,金人薄都城。子寅為郎,在城中,客或憂之,安國愀然曰:"主上在重圍中,號令不出,卿大夫恨效忠無路,敢念子乎!"敵圍益急,欽宗亟召安國及許景衡,詔竟不達。
高宗即位,以給事中召。安國言:"昨因繳奏,遍觸權貴,今陛下將建中興,而政事弛張,人才升黜,尚未合宜,臣若一一行其職守,必以妄發,乾犯典刑。"黃潛善諷給事中康執權論其託疾,罷之。三年,樞密張浚薦安國可大用,再除給事中。賜其子起居郎寅手札,令以上意催促。既次池州,聞駕幸吳、越,引疾還。
紹興元年,除中書舍人兼侍講,遣使趣召,安國以《時政論》二十一篇先獻之。論入,復除給事中。二年七月入對,高宗曰:"聞卿大名,渴於相見,何為累詔不至?"安國辭謝,乞以所進二十一篇者施行。其論之目,曰《定計》、《建都》、《設險》、《制國》、《恤民》、《立政》、《核實》、《尚志》、《正心》、《養氣》、《宏度》、《寬隱》。論《定計》略曰:"陛下履極六年,以建都,則未有必守不移之居;以討賊,則未有必操不變之術;以立政,則未有必行不反之令;以任官,則未有必信不疑之臣。舍今不圖,後悔何及!"論《建都》謂:"宜定都建康以比關中、河內,為興復之基。"論《設險》謂:"欲固上流,必保漢、沔;欲固下流,必守淮、泗;欲固中流,必以重兵鎮安陸。"論《尚志》謂:"當必志於恢復中原,祗奉陵寢;必志於掃平仇敵,迎復兩宮。"論《正心》謂:"戡定禍亂,雖急於戎務,而裁決戎務,必本於方寸。願選正臣多聞識、有志慮、敢直言者置諸左右,日夕討論,以宅厥心。"論《養氣》謂:"用兵之勝負,軍旅之強弱,將帥之勇怯,系人君所養之氣曲直何如。願強於為善,益新厥德,使信於諸夏、聞於夷狄者,無曲可議,則至剛可以塞兩間,一怒可以安天下矣。"安國嘗謂:"雖諸葛復生,為今日計,不能易此論也。"
居旬日,再見,以疾懇求去。高宗曰:"聞卿深於《春秋》,方欲講論。"遂以《左氏傳》付安國點句正音。安國奏:"《春秋》經世大典,見諸行事,非空言比。今方思濟艱難,《左氏》繁碎,不宜虛費光陰,耽玩文采,莫若潛心聖經。"高宗稱善。尋除安國兼侍讀,專講《春秋》。時講官四人,援例乞各專一經。高宗曰:"他人通經,豈胡安國比。"不許。
會除故相朱勝非同都督江、淮、荊、浙諸軍事,安國奏:"勝非與黃潛善、汪伯彥同在政府,緘默附會,循致渡江。尊用張邦昌結好金國,淪滅三綱,天下憤郁。及正位冢司,苗、劉肆逆,貪生苟容,辱逮君父。今強敵憑陵,叛臣不忌,用人得失,系國安危,深恐勝非上誤大計。"勝非改除侍讀,安國持錄黃不下,左相呂頤浩特令檢正黃龜年書行。安國言:"'有官守者,不得其職則去'。臣今待罪無補,既失其職,當去甚明。況勝非系臣論列之人,今朝廷乃稱勝非處苗、劉之變,能調護聖躬。昔公羊氏言祭仲廢君為行權,先儒力排其說。蓋權宜廢置非所施於君父,《春秋》大法,尤謹於此。建炎之失節者,今雖特釋而不問,又加選擢,習俗既成,大非君父之利。臣以《春秋》入侍,而與勝非為列,有違經訓。"遂臥家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