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四百五十 列傳第二百九



晚入李庭芝制幕,用薦擢知衡州,需次於家。潭城受兵,帥臣李芾禮以為參謀,共畫備御策。時城中壯士皆入衛臨安,所余軍僅四百五十人,老弱太半。芾糾率民丁,獎勵以義,人殊死戰,三月城不下。大軍斷絕險要,援兵不至,谷知城危,與妻子訣曰:"吾以寒儒受國恩,典方州,誼不可屈,若輩必當從吾已耳。"召弟岳秀使出,以存尹氏祀,岳秀泣而許之死。乃積薪扃戶,朝服望闕拜已,先取歷官告身焚之,即縱火自焚。鄰家救之,火熾不可前,但於烈焰中遙見谷正冠端笏危坐,闔門無少長皆死焉。芾聞之,命酒酹谷曰:"尹務實,男子也,先我就義矣。"務實,谷號也。

初,潭士以居學肄業為重,州學生月試積分高等,升湘西嶽麓書院生,又積分高等,升嶽麓精捨生,潭人號為"三學生"。兵興時,三學生聚居州學,猶不廢業。谷死,諸生數百人往哭之,城破,多感激死義者。

楊霆,字震仲。少有志節。以世澤奏補將仕郎,銓試第一,授修職郎、桂嶺主簿,有能聲。又五中漕舉,改鄂州教授,遷復州司理參軍,轉常、澧觀察推官,擢知監利縣。縣有疑獄,歷年不決,霆未上,微服廉得其實,立決之,人稱神明。

辟荊湖制置司乾官。呂文德為帥,素慢侮士,常試以難事,霆倉卒立辦,皆合其意。一日謂曰:"朝廷有密旨,出師策應淮東,誰可往者?"即對曰某將可。又曰:"兵器糧草若何?"即對曰某營兵馬、某庫器甲、某處矢石、某處芻糧,口占授吏,頃刻案成。文德大驚曰:"吾平生輕文人,以其不事事也。公材幹如此,何官不可為,吾何敢不敬。"密薦諸朝,除通判江陵府。

江陵大府,雄據上流,表里襄、漢,西控巴蜀,南扼湖、廣。兵民雜處,庶務叢集,霆隨事裁決,處之泰然。暇日詣郡庠,與諸生講學,又取隸官閒田,增益廩稍。選民之強壯,當農隙訓練之,時付以器械,雜兵行肄習,親閱試行賞以激勸之。未幾,有能擐甲騎射者,遂皆獲其用,而兵不復擾民。

丁內艱,德祐初,起復奉議郎、湖南安撫司參議,與安撫使李芾協力戰守。霆有心計,善出奇應變,帥府機務,芾一以委之。城初被圍,日夜守御,數日西北隅破,霆麾兵巷戰,抵暮增築月城,比旦城復完,策厲將士,以死守之。城既破,霆赴水死,妻妾奔救無及,遂皆死。

趙卯發,字漢卿,昌州人。淳祐十年,以上舍登第,為遂寧府司戶、潼川簽判、宣城宰。素以節行稱。中被論罷。鹹淳七年,起為彭澤令。十年,權通判池州。

大兵渡江,池守王起宗棄官去,卯發攝州事,繕壁聚糧,為守御計。夏貴兵敗歸,所過縱掠,卯發捕斬十餘人,兵乃戢。明年正月,大兵至李王河,都統張林屢諷之降,卯發忿氣填膺,瞠目視林不能言。有問以禔身之道者,卯發曰:"忠義所以禔身也,此外非臣子所得言。"林以兵出巡江,陰降,歸而陽助卯發為守,守兵五百餘,柄皆歸林。卯發知不可守,乃置酒會親友,與飲訣,謂其妻雍氏曰:"城將破,吾守臣不當去,汝先出走。"雍氏曰:"君為命官,我為命婦,君為忠臣,我獨不能為忠臣婦乎?"卯發笑曰:"此豈婦人女子之所能也。"雍氏曰:"吾請先君死。"卯發笑止之。明日乃散其家資與其弟侄,僕婢悉遣之。

二月,兵薄池,卯發晨起書几上曰:"君不可叛,城不可降,夫妻同死,節義成雙。"又為詩別其兄弟,與雍盛服同縊從容堂死。卯發始為此堂,名"可以從容",及兵遽,領客堂中,指所題扁曰:"吾必死於是。"客問其故,曰:"古人謂'慷慨殺身易,從容就義難",此殆其兆也。"卯發死,林開門降。大元丞相伯顏入,問太守何在,左右以死對。即如堂中觀之,皆嘆息。為具棺衾合葬於池上,祭其墓而去。事聞,贈華文閣待制,諡文節,雍氏贈順義夫人,錄二子為京官。

唐震,字景實,會稽人。少居鄉,介然不苟交,有言其過者輒喜。既登第為小官,有權貴以牒薦之者,震內牒篋中,已而干政,震取牒還之,封題未啟,其人大愧。後為他官,所至以公廉稱。楊棟、葉夢鼎居政府,交薦其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