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四百八十四 列傳第二百四十三
劉鈞遂率兵與契丹數千眾來援,至太平驛,筠以臣禮迎謁,見鈞兵衛寡弱,甚悔之,而業已然矣。鈞封筠西平王,賜馬三百匹,召與之語,筠自言受周祖大恩,敢愛死不寤。鈞與周祖有世仇,鈞默然,遂疑之。命其宣徽使盧贊監筠軍,筠心不能平,頗與贊不協,鈞復命平章事衛融和解之。
筠有馬三千匹,辟鞠場閱習,日夜謀畫為寇。留其子守節守上黨,引眾南向。太祖遣石守信、高懷德將兵討之。敕曰:"勿縱筠下太行,急進師扼其隘,破之必矣。"又遣慕容延釗、王全斌由東路會守信,與監軍李崇矩破筠眾於長平,斬首三千級。又攻大會砦,下之。
太祖遂親征。山路險峻多石不可行,太祖先於馬上負數石,群臣六軍皆負之,即日平為大道。與守信、懷德會,破筠眾數萬於澤南,降者三千餘,殺筠監軍使盧贊,擒筠河陽節度范守圖,筠走還保澤。太祖至,列柵圍之,筠龍捷使王廷魯、吐渾留後汾州團練使王全德率所部自昭義來降,筠益失援。太祖親督戰,拔其城,筠赴水死,獲鈞相衛融,鈞懼而遁歸。太祖進伐上黨,守節以城降,釋其罪,賜襲衣、金帶、銀鞍勒馬。是日宴從官,守節預焉,以為單州團練使;以昭義軍節度副使趙處願為郢州刺史;節度判官孫孚為屯田郎中;觀察判官史文通為水部郎中;前遼州衙內指揮使馬廷禹為右監門衛將軍,領壁州刺史。
筠性雖暴,事母甚孝,每怒將殺人,母屏風后呼筠,筠趨至,母曰:"聞將殺人,可免乎?為吾曹增福爾。"筠遽釋之。筠稍知書,頗好調謔。初名榮,避周世宗諱,將改之,或令名"筠",筠曰:"李筠,李筠,玉帛云乎哉。"聞者皆笑。
筠有愛妾劉氏,隨筠至澤,時被攻城危,劉謂筠曰:"城中健馬幾何?"筠曰:"爾安問此?"劉曰:"孤城危蹙,破在俄頃,今誠得馬數百,與腹心潰圍,出保昭義,求援河東,猶愈於坐待死也。"筠然之。召左右計馬尚不減千匹,以是夕將出,或謂筠曰:"今帳前計議,皆雲一心,縣門既發,不可保矣,儻劫公而降,悔其可及。"筠猶豫不決。明日城陷,筠將赴火,劉欲俱死,筠以其有娠,麾令去。守節既購得之,果生子焉。
位元組字得臣,初補東頭供奉官。廣順中,嘗以心疾乘醉擊殺供御白鶻,筠上章待罪,詔釋之。四遷至皇城使,歷單、濟二州團練使。乾德六年,出知遼州。開寶三年,改和州團練使。四年,卒,年三十三。無後,以劉氏所生之弟為嗣。
李重進,其先滄州人。周太祖之甥,福慶長公主之子也,生於太原。晉天福中,仕為殿直。漢初,從周祖征河中。廣順初,遷內殿直都知,領泗州刺史,改小底都指揮使。二年,改大內都點檢、權侍衛馬步軍都軍頭,領恩州團練使,遷殿前都指揮使。三年,加領泗州防禦使。顯德初,領武信軍節度。
重進年長於世宗,及周祖寢疾,召重進受顧命,令拜世宗,以定君臣之分。世宗嗣位,為侍衛親軍馬步軍都虞候。從世宗征劉崇,戰於高平,不利,大將樊愛能、何徽以其眾遁,唯重進與白重贊勒兵不動。既而太祖先以麾下犯敵,重贊繼領所部力戰,世宗躬率衛兵合勢,周師復振,崇遂大敗。以功領忠武軍節度。及進討太原,又為行營馬步軍都虞候。師還,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改歸德軍節度兼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
世宗親征淮南,命重進將兵先赴正陽。俄聞李谷攻壽春不克,退保正陽,促重進兵助之。吳人以谷退為懼,乃發兵三萬餘,旌旗輜重亘數百里;又發戰棹二百艘以張斷橋之勢,列陣鼓譟而北,橫布拒馬以萬數,皆貫以利刃,維以鐵索;又刻木為戰形,立陣前,號"揵馬牌",皮囊貯鐵蒺莉以布戰地。時周師未朝食,吳師奄至,周師望其陣皆笑之。宣祖領前軍與重進、韓令坤合勢擊之,一鼓而敗,斬首萬餘級,追奔二十餘里,殺大將劉彥貞,擒裨將盛師朗數十人,降三千人,獲戈甲三十萬。世宗大悅,詔書褒諭,即以重進代谷為行營招討使,賜襲衣、金帶、玉鞍、名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