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三百九十四 列傳第一百五十三



京鏜字仲遠,豫章人也。登紹興二十七年進士第。龔茂良帥江西,見之曰:"子廟廓器也。"及茂良參大政,遂薦鏜入朝。

孝宗詔侍從舉良縣令為台官,給事中王希呂曰:"京鏜蚤登儒級,兩試令,有聲。陛下求執法官,鏜其人也。"上引見鏜,問政事得失。時上初統萬機,銳志恢復,群臣進說,多迎合天子意,以為大功可旦暮致。鏜獨言"天下事未有驟如意者,宜舒徐以圖之。"上善其言。鏜於是極論今日民貧兵驕,士氣頹靡,言甚切至。上說,擢為監察御史,累遷右司郎官。

金遣賀生辰使來,上居高宗喪,不欲引見,鏜為儐佐,以旨拒之。使者請少留闕下,鏜曰:"信使之來,以誕節也。誕節禮畢,欲留何名乎?"使行,上嘉其稱職。轉中書門下省檢正諸房公事。

金人遣使來吊,鏜為報謝使。金人故事,南使至汴京則賜宴。鏜請免宴,郊勞使康元弼等不從,鏜謂必不免宴,則請徹樂,遺之書曰:"鏜聞鄰喪者舂不相,里殯者不巷歌。今鏜銜命而來,繄北朝之惠吊,是荷是謝。北朝勤其遠而憫其勞,遣郊勞之使,蕆式宴之儀,德莫厚焉,外臣受賜,敢不重拜。若曰而必聽樂,是於聖經為悖理,於臣節為悖義,豈惟貽本朝之羞,亦豈昭北朝之懿哉?"相持甚久。鏜即館,相禮者趣就席,鏜曰:"若不徹樂,不敢即席。"金人迫之,鏜弗為動,徐曰:"吾頭可取,樂不可聞也。"乃帥其屬出館門,甲士露刃向鏜,鏜叱退之。金人知鏜不可奪,馳白其主,主嘆曰:"南朝直臣也。"特命免樂。自是恆去樂而後宴鏜。孝宗聞之喜,謂輔臣曰:"士大夫平居孰不以節義自許,有能臨危不變如鏜者乎?"

使還,入見,上勞之曰:"卿能執禮為國家增氣,朕將何以賞卿?"鏜頓首曰:"北人畏陛下威德,非畏臣也。正使臣死於北庭,亦臣子之常分耳,敢言賞乎!"故事,使還當增秩。右相周必大言於上曰:"增秩常典爾,京鏜奇節,今之毛遂也,惟陛下念之。"乃命鏜權工部侍郎。

四川闕帥,以鏜為安撫制置使兼知成都府。鏜到官,首罷征斂,弛利以予民。瀘州卒殺太守,鏜擒而斬之,蜀以大治。召為刑部尚書。

寧宗即位,甚見尊禮,由政府累遷為左丞相。當是時,韓侂胄權勢震天下,其親幸者由禁從不一二歲至宰輔;而不附侂胄者,往往沉滯不偶。鏜既得位,一變其素守,於國事謾無所可否,但奉行侂胄風旨而已。又薦引劉德秀排擊善類,於是有偽學之禁。

後宦者王德謙除節度使,鏜乃請裂其麻,上曰:"除德謙一人而止可乎?"鏜曰:"此門不可啟。節鉞不已,必及三孤;三孤不已,必及三公。願陛下以真宗不予劉承規為法,以大觀、宣、政間童貫等冒節鉞為戒。"上於是謫德謙而黜詞臣吳宗旦,或曰,亦侂胄意也。

居無何,以年老請免相,薨,贈太保,諡文忠。後以監察御史倪千里言,改謚莊定。

謝深甫,字子肅,台州臨海人。少穎悟,刻志為學,積數年不寐,夕則置瓶水加足於上,以警困怠。父景之識為遠器,臨終語其妻曰:"是兒當大吾門,善訓迪之。"母攻苦守志,督深甫力學。

中乾道二年進士第,調嵊縣尉。歲飢,有死道旁者,一嫗哭訴曰:"吾兒也。傭於某家,遭掠而斃。"深甫疑焉,徐廉得嫗子他所,召嫗出示之,嫗驚伏曰:"某與某有隙,賂我使誣告耳。"

越帥方滋、錢端禮皆薦深甫有廊廟才,調崑山丞,為浙曹考官,一時士望皆在選中。司業鄭伯熊曰:"文士世不乏,求具眼如深甫者實鮮。"深甫曰:"文章有氣骨,如泰山喬嶽,可望而知,以是得之。"

知處州青田縣。侍御史葛邲、監察御史顏師魯、禮部侍郎王藺交薦之。孝宗召見,深甫言:"今日人才,枵中侈外者多妄誕,矯訐沽激者多眩鬻。激昂者急於披露,然或鄰於好夸;剛介者果於植立,而或鄰於太銳;靜退簡默者寡有所合,或鄰於立異。故言未及酬而已齟齬,事未及成而已挫抑。於是趣時徇利之人,專務身謀,習為軟熟,畏避束手,因循苟且,年除歲遷,亦至通顯,一有緩急,莫堪倚仗。臣願任使之際,必察其實,既悉其實,則涵養之以蓄其才,振作之以厲其氣,栽培封殖,勿使沮傷。"上嘉納。問當世人才,對曰:"薦士,大臣職也。小臣來自遠方,不足以奉明詔。"上頷之,諭宰臣曰:"謝深甫奏對雍容,有古人風。"除籍田令,遷大理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