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四百六 列傳第一百六十五



嘉、敘、瀘俱接夷壤,董蠻米在大入,俘殺兵民,四路創安邊司窮治其事。奕得夷人質之以致所掠,由是迕安邊司。夷酋王粲浮檆木萬計入賈,奕慮其盪水陸之險,驅之。

安撫使安丙新立大功,讒忌日聞,宰相錢象祖出謗書問奕,奕喟而言:"士不愛一死而因於眾多之口,亦可悲也。奕願以百口保之。"象祖艴然曰:"公悉安子文若此乎?"適宇文紹節宣撫荊湖還,亦曰:"仆願亦百口以信許公之言。"於是異論頓息,委寄益專。奕於丙深相知,而職事所關必反覆辯數以求直。其後士多畔丙,奕獨以書疏候問愈數。

移知夔州,表辭不行,改知遂寧府。捐緡錢數十萬以代民輸,復鹽策之利以養士,為浮梁作堤數百丈,民德之,畫像祠於學。進龍圖閣待制,加寶謨閣直學士,知潼川府。霖雨壞城,撤而築之,不以煩民,亦捐緡錢十二萬為十縣民代輸,於是其民亦相與祠於東山僧舍。

會金人敗盟,蜀道震擾,奕請"速選威望大臣宣撫,信賞必罰,以獎忠義、收人心。"又言:"忠義之招,體勢倒持,兵食頓增,未知攸濟,且斬將之人未聞褒擢,敗軍之將未見施行,事勢不決,將有後時之悔。"御史劾奕欺罔,降一官。詔提舉玉降宮,未數月,特復元官,提舉崇福宮。

還家,草遺表曰:"自念本非衰病,初染微疴。當湯熨可去之時,臣以疾而為諱;及針石已窮之後,醫束手而莫圖。靖言膏肓所致之由,大抵脈絡不通之故。"皆寓諷諫之意。進顯謨閣直學士致仕,贈通議大夫。初,奕之守瀘,帝顧禮部尚書章穎曰:"許奕已去乎?"起居舍人真德秀侍帝前,論人才,上以骨鯁稱之。

奕天性孝友,送死恤孤,恩意備至。通籀隸書,所著有《毛詩說》、《論語尚書周禮講義》、奏議、雜文行世。

陳居仁,字安行,興化軍人。父太府少卿膏,娶明州汪氏女,因家焉。膏初為汾州教授,佐守臣張克戩捍金人。後知惠州,單馬造曾袞壘,譬曉降之。鄞僧王法恩謀逆事覺,或請屠城,膏方為御史,力論多殺非聖世事,脅從者悉寬宥之。

居仁年十四而孤,以蔭授鉛山尉。紹興二十一年舉進士。秦檜與膏有故,有勸以一見可得美官,居仁曰:"是有命焉。"終不自通。移永豐令,入鹽行在點檢贍軍激賞酒庫所糴場,詔修《高宗聖政》,妙選寮屬,與范成大並充檢討官。

淮甸交兵,魏杞以宗正少卿使金,辟居仁幕下。時和戰未決,金兵駐淮北,人情恟懼,突騎大至,彎弓夾道,居仁上馬,猶從容舉酒屬杞:"天寒且酹此觴。"觀者壯之。乃諭金人開道入,卒成禮,減歲幣而還。因出疆賞,轉承議郎,授諸王宮大國小教授。杞秉國柄,居仁忍貧需遠次,未嘗求進。虞允文欲引以為用,不就。允文欲與論兵,謝不能,退而貽書謂:"有定力乃可立事,若徒為大言,終必無成,幸成亦鏇敗。"允文為之色動。

徙主軍器監簿、宗正修玉牒。轉對,言:"立國須定規模,陛下非無可致之資,而規模未立。"孝宗初頗不懌,曰:"朕未嘗不立規模。"居仁奏:"陛下銳意恢復,繼乃通和,和、戰、守三者迄今未定,孰為規模耶?"允文曰:"此正前日定力之論,某今益知此言之當也。"

遷將作監丞,轉國子丞。九年,進秘書丞。入對,論文武並用長久之術:"陛下獎進武臣,深得持平救偏之道,然未必得智謀勇略之士,或多便佞輕躁之徒,將復有偏勝之患。"帝喜納。權禮部郎官。嘗言台閣宜多用明習典故之士,帝問其人,居仁以李燾、莫濟對。甫數日,召燾。

居仁力請外,乃知徽州。帝令陛辭,慰諭遣之。至郡,告以天子節經費以惠儉瘠,不能推廣聖德,吏則有罪。乃招三衙軍,植二表於庭,有輸納中度而遭抑退者,抱所輸立表下,親視之,人無留滯,吏不能措手,輸稅者恆裹贏以歸。鄰州有訟,多詣台省乞決於居仁。秩滿,邦人挽留,由間道始得去。

入對,帝舉新安之政獎之。請編類隆興以來寬恤詔令,有曰:"法久則易玩,事久則易怠。惟申加戒飭,有以儆其觀聽,則千萬年猶一日。"帝曰:"名言佳句也。"又言:"歸正忠順,過於優渥,而遇戰士反輕。此曹出萬死策勛,今老矣,添差已罷,廩稍半給,至丐於市,軍士解體。乞加優恤,以終始念功之意,堅後生圖報之心。"帝覽之嘉嘆。會駕大閱白石,即命再添差兩任,衣糧全給,三軍為之呼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