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三百八十 列傳第一百三十九



會李世輔自夏國欲歸朝,炤以書招之,世輔以二千人赴行在。尋至鳳翔,以便宜命郭浩帥鄜延,楊政帥熙河蘭鞏,吳璘帥鳳翔。炤欲盡移川口諸軍於陝西,璘曰:"金人反覆難信,今移軍陝右,則蜀口空虛。金若自南山搗蜀,要我陝右軍,則我不戰自屈。當依山為屯,控守要害。"於是璘、政二軍獨屯內地。炤又會諸路監司於鳳翔,皆言蜀邊屯駐大軍之久,坐困四川民力,乃下其議,語在《胡世將傳》。

炤還朝,以親老求歸省於明州,許之,命給假迎侍,仍賜以金帶。十四年,以資政殿學士知紹興府,過闕入見,除簽書樞密院事兼權參知政事。尋為李文會、詹大方所劾,與祠。久之,除知宣州,徙廣州,未行而卒,年七十三。後謚襄靖。

炤早附蔡京改秩,為台諫所論。其後立朝至位二府,皆與秦檜同時。其宣諭陝西,妄自尊大,或者論其好貨失將士心雲。

勾龍如淵,字行父,永康軍導江人。勾姓本出古勾芒,高宗即位,避御名,更勾龍氏。政和八年,登上舍第。沉浮州縣二十年,以張浚薦,召試館職。

紹興六年,除秘書省校書郎。歷著作佐郎、祠部員外兼禮部、起居舍人。嘗進所為文三十篇,帝曰:"卿文極高古,更令平易盡善。"後因進對,帝復言:"文章平易者多淺近,淵深者多艱澀,惟用意淵深而造語平易,此最難者。"

八年,兼給事中、同知貢舉,除中書舍人兼侍讀,兼直學士院。面命草趙鼎罷相制,如淵言:"陛下既罷鼎,則用人才須聳動四方,當速召君子,顯黜小人。"帝曰:"君子謂誰?"曰:"孫近、李光。""小人謂誰?"曰:"呂本中。"先是,祠臣曾開以老病辭不草國書,帝欲用如淵代之,而趙鼎薦本中,故如淵憾之。

又言:"臣觀朝廷事,非君臣情通,未易能濟。大臣於事稍有過差,陛下訓飭之可也。陛下所欲為,勢有未可,大臣亦當明白辯論。然必陛下先與大臣言及此意,若不先言,即大臣論一事不從,尚未之覺,至再至三,遂以為陛下疏之,或疑他人有以間之。既以懷疑,即不能盡誠,陛下察其不誠,又從而疑之,安有君臣之間,動相疑間而能久於其位者?願陛下明諭之。"帝曰:"前此未常有以此告朕者,卿見秦檜亦宜語此。"時檜方得君,如淵猶恐委檜未專,故及之。除御史中丞。

先是,檜力主和,執政、侍從及內外諸臣皆以為非是,多上書諫止者,檜患之。如淵為檜謀曰:"相公為天下大計,而邪說橫起,盍不擇人為台諫,使盡擊去,則相公之事遂矣。"檜大喜,即擢如淵中司。

如淵言:"凡事必有初,及其初而為之則易,無其端而發之則難。陛下即位,一初也;渡江,二初也;移蹕建康,三初也;自建康復還臨安,四初也。自趙鼎相,劉大中、王庶相繼去,今復獨任一相,召一二名士,凡事有當行而弊有當去者,又一初也,臣願以正紀綱、辨邪正、明賞罰、謹名器、審用度、厚風俗、去文具七者為獻。"

又言:"孟庾召節在途,士論不與。"帝曰:"朕欲遣令使金國,在廷莫更有小人否?"對曰:"如趙鼎為相,盡隳紀綱,乃竊賢相之名而去。王庶在樞府,盡用奸計,乃以和議不合,賣直而去。劉大中以不孝得罪,乃竊朝廷美職而去。"帝曰:"卿胡不論?"對曰:"目今士論見孟庾之召,王庶之去,已有'一解不如一解'之語。願陛下不惜孟庾一人,以正今日公論,其他容臣一一為陛下別白之。"於是出庾知嚴州。又連論庶、大中,皆罷之。

金國遣二使來議和,許歸河南地。使者踞甚,議受書之禮不決,外議洶洶。如淵建議取其書納禁中。於是同諫長請對,又呼台吏問:"朝廷有大議論,許台諫見宰執商議乎?"吏曰:"有。"遂赴都堂與宰執議取書事,宰執皆以為然。帝親筆召如淵、李誼入對。明日,詔宰執就館見金使,受其書納入,人情始安。

九年,奏召還曾開、范同,而罷施庭臣、莫將,以謂:"開、同之出,雖曰語言之過,而其心實出於愛君;庭臣、將之遷,雖曰議論之合,而其跡終近於希進。今國論既定,好惡黜陟,所宜深謹。"又論張邦昌時偽臣因赦復職非是。帝曰:"卿言是也,朕亦欲置此數匹夫不問。"對曰:"將恐無以示訓。"其後卒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