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二百九十八 列傳第五十七



期年,盜起京西,殺守令,富弼薦希亮可用,起知房州。州素無兵備,民凜凜欲亡去,希亮以牢城卒雜山河戶,得數百人。日夜部勒,聲振山南,民恃以安。殿侍雷甲以兵百餘人逐盜竹山,甲不能戢,所至為暴。或疑為盜,告希亮盜入境,且及門。希亮即勒兵阻水拒之,命持滿無得發,士皆植立如偶人。甲射之,不動,乃下馬拜請死,曰:"初不知公官軍也。"吏士皆欲斬甲以徇,希亮獨治為暴者十餘人,使甲以捕盜自贖。

時劇賊黨軍子方張,轉運使使供奉官崔德贇捕之。德贇既失黨軍子,遂圍竹山民賊所嘗舍者曰向氏,殺父子三人,梟首南陽市。曰:"此黨軍子也。"希亮察其冤,下德贇獄,未服。黨軍子獲於商州,詔賜向氏帛,復其家,流德贇通州。或言華陰人張元走夏州,為元昊謀臣。詔徙其族百餘口於房,幾察出入,饑寒且死。希亮曰:"元事虛實不可知,使誠有之,為國者終不顧家,徒堅其為賊耳。此又皆其疏屬,無罪。"乃密以聞,詔釋之。老幼哭希亮庭下曰:"今當還故鄉,然奈何去父母乎?"遂畫希亮像祠焉。

代還,執政欲以為大理少卿,希亮曰:"法吏守文,非所願,願得一郡以自效。"乃以為宿州。州跨汴為橋,水與橋爭,常壞舟。希亮始作飛橋,無柱,以便往來。詔賜縑以褒之,仍下其法,自畿邑至於泗州,皆為飛橋。

皇祐元年,移滑州。奏事殿上,仁宗勞之曰:"知卿疾惡,無懲沈氏子事。"未行,詔提舉河北便糴。都轉運使魏瓘劾希亮擅增損物價。已而瓘除龍圖閣學士、知開封府,希亮乞廷辨。既對,仁宗直希亮,奪瓘職知越州,且欲用希亮。希亮言:"臣與轉運使不和,不得為無罪。"力請還滑。會河溢魚池埽,且決,希亮悉召河上使者,髮禁兵捍之。廬於所當決,吏民涕泣更諫,希亮堅臥不動,水亦去,人比之王尊。

是歲,盜起宛句,晝劫張郭鎮,執濮州通判井淵。仁宗以為憂,問執政可用者。未及對,仁宗曰:"朕得之矣。"乃以希亮為曹州。不逾月,悉擒其黨。

淮南飢,安撫、轉運使皆言壽春守王正民不任職,正民坐免,詔希亮乘傳代之。轉運使調里胥米而蠲其役,凡十三萬石,謂之拆役米。米翔貴,民益飢。希亮至,除之,且表其事,旁郡皆得除。又言正民無罪,職事辦治。詔復以正民為鄂州。

久之,徙知廬州。虎翼軍士屯壽春者,以謀反誅,遷其餘不反者數百人於廬,皆自疑不安。一日,有竊入府舍將為不利者。希亮笑曰:"此必醉耳。"貸而流之,盡以其餘給左右使令,且以守倉庫。人為之懼,希亮益加親信,皆感德,指心誓為希亮死。改提點刑獄江東,遷度支郎中,徙河北。

嘉祐二年,入為開封府判官,改判三司戶部勾院。朝廷以三司事冗,簿書留滯,乃命希亮又兼開拆司。榮州鬻鹽凡十八井,歲久澹竭,有司責課如初,民破產籍沒者三百餘家。希亮為言,還其所籍,歲蠲三十餘萬斤。三司簿書滯留者,自天禧以來,末帳六百有四,明道以來,生事二百一十二萬,希亮日夜課吏,凡九月,去其三之二。度支吏不時勾,希亮杖之。副使以希亮擅決罰,由是事復滯。

會接伴契丹使還,自請補外,乃以為京西轉運使,賜三品服。石塘河役兵叛,其首周元自稱周大王,震動汝、洛間。希亮聞之,即日輕騎出按,吏請以兵從,希亮不許。其賊二十四人道遇希亮,以希亮輕出,意色閒和,不能測,遂相與列訴道周。希亮徐問其所苦,命一老兵押之,曰:"以是付葉縣,聽吾命。"既至,令曰:"汝以自首,皆無罪,然必有首謀者。"眾不敢隱,乃斬元以徇,流軍校一人,余悉遣赴役如初。

遷京東轉運使。濰州參軍王康赴官,道博平,大猾有號"截道虎"者,毆康及其女幾死,吏不敢問。希亮移捕甚急,卒流海島;又劾吏故縱,坐免者數人。除州守暴苛,以細過籍民產數十家,獲小盜,使必自誣抵死。希亮言其狀,卒以廢去。

數上章請老,不允,移知鳳翔。倉粟支十二年,主者以腐敗為憂,歲飢,希亮發十二萬石貸民。有司懼為擅發,希亮身任之。是秋大熟,以新易舊,官民皆便。于闐使者入朝,過秦州,經略使以客禮享之。使者驕甚,留月余,壞傳舍什器,縱其徒入市掠飲食,民戶皆晝閉。希亮聞之曰:"吾嘗主契丹使,得其情。使者初不敢暴橫,皆譯者教之,吾痛繩以法,譯者懼,其使不敢動矣。況此小國乎?"乃使教練使持符告譯者曰:"入吾境,有秋毫不如法,吾且斬若。"取軍令狀以還。使者至,羅拜庭下,希亮命坐兩廊飲食之,護出其境,無一人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