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三百九十八 列傳第一百五十七
史彌遠擬除兩從官,參政錢象祖不與聞。思言:"奏擬除目,宰執當同進,比專聽侂胄,權有所偏,覆轍可鑑。"既而史彌遠上章自辨,思求去,上留之。思乞對,言:"前日論樞臣獨班,恐蹈往轍,宗社堪再壞耶?宜親擢台諫,以革權臣之弊,並任宰輔,以鑒專擅之失。"彌遠懷恚,思請去益力,以寶謨閣直學士知鎮江府,移福州。
彌遠拜右丞相,陳晦草制用"昆命元龜"語,思嘆曰:"董賢為大司馬,冊文有'允執厥中'一言,蕭鹹以為堯禪舜之文,長老見之,莫不心懼。今制詞所引,此舜、禹揖遜也。天下有如蕭鹹者讀之,得不大駭乎?"仍上省牘,請貼改麻制。詔下分析,彌遠遂除晦殿中侍御史,即劾思藩臣僣論麻制,鐫職而罷,自是不復起矣。
久之,除寶文閣學士,提舉嵩山崇福宮。嘉定十三年卒,諡文節。
宇文紹節,字挺臣,成都廣都人。祖虛中,簽書樞密院事。父師瑗,顯謨閣待制。父子皆以使北死,無子,孝宗愍之,命其族子紹節為之後,補官仕州縣。九年,第進士。累遷寶謨閣待制、知廬州。
時侂胄方議用兵,紹節至郡,議修築古城,創造砦柵,專為固圉計。淮西轉運判官鄧友龍譖於侂胄,謂紹節但為城守,徒耗財力,無益於事。侂胄以書讓紹節,紹節復書謂:"公有復仇之志,而無復仇之略;有開邊之害,而無開邊之利。不量國力,浪為進取計,非所敢知。"侂胄得書不樂,乃以李爽代紹節,召還,為兵部侍郎兼中書舍人兼直學士院,以寶文閣待制知鎮江府。
吳曦據蜀,趣紹節赴闕,任以西討之事。紹節至,謂大臣曰:"今進攻,則瞿唐一關,彼必固守;若駐軍荊南,徒損威望。聞隨軍轉運安丙者素懷忠義,若授以密旨,必能討賊成功。"大臣用其言,遣丙所親以帛書達上意,丙卒誅曦。
權兵部尚書,未幾,除華文閣學士、湖北京西宣撫使、知江陵府。統制官高悅在戍所,肆為殺掠,遠近苦之。紹節召置帳前,收其部曲。俄有訴悅縱所部為寇者,紹節杖殺之,兵民皆歡。升寶文閣學士,試吏部尚書,尋除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
安丙宣撫四川,或言丙有異志,語聞,廷臣欲易丙。紹節曰:"方誅曦初,安丙一搖足,全蜀非國家有,顧不以此時為利,今乃有他耶?紹節願以百口保丙。"丙卒不易。朝廷於蜀事多所咨訪,紹節審而後言,皆周悉事情。
嘉定六年正月甲午卒,訃聞,上嗟悼,為改日朝享。進資政殿學士致仕,又贈七官為少師,非常典也。謚曰忠惠。
李蘩,字清叔,崇慶晉原人。第進士,為隆州判官,攝綿州。歲昆,出義倉谷賤糶之,而以錢貸下戶,又聽民以茅秸易米,作粥及褚衣,親衣食之,活十萬人。明年又飢,邛蜀彭漢、成都盜賊蜂起,綿獨按堵。知永康軍,移利州,提點成都路刑獄兼提舉常平。歲凶,先事發廩蠲租,所活百七十萬人。知興元府、安撫利州東路。
漢中久飢,劍外和糴在州者獨多,蘩嘗匹馬行阡陌間訪求民瘼,有老嫗進曰:"民所以飢者,和糴病之也。"泣數行下。蘩感其言,奏免之,民大悅。徙倉部員外郎,總領四川賦財、軍馬、錢糧,升郎中。
淳熙三年,廷臣上言:"四川歲糴軍糧,名為和糴,實科糴也。"詔制置使范成大同蘩相度以聞,蘩奏:"諸州歲糴六十萬石,若從官糴,歲約百萬緡,如於經費之中斟酌損益,變科糴為官糴,貴賤眂時,不使虧毫忽之價;出納眂量,勿務取圭撮之贏,則軍不乏興,民不加賦。"乃書"利民十一事"上之。前後凡三年,蘩上奏疏者十有三,而天子降詔難問者凡八,訖如其議。民既樂與官為市,遠邇歡趨,軍餉坐給,而田裡免科糴,始知有生之樂。會歲大稔,米價頓賤,父老以為三十年所無。梁、洋間繪蘩像祠之。
范成大驛疏言:"關外麥熟,倍於常年,實由罷糴,民力稍紓,得以盡於農畝。"孝宗覽之曰:"免和糴一年,田間和氣若此,乃知民力不可重困也。"擢蘩守太府少卿。范成大召見,孝宗首問:"糴事可久行否?"成大奏:"李蘩以身任此事,臣以身保李蘩。"孝宗大悅,曰:"是大不可得李蘩也。"上意方向用,而蘩亦欲奏蠲鹽酒和買之弊,以盡滌民害。會有疾,卒。詔以蘩能官,致仕恩外特與遣表,擇一人庶官,前此所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