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四百一十八 列傳第一百七十七



奏言:"今天下所以大壞至此者,正以一私蟠塞,賞罰無章故也。救之之策,在反其所以壞之之由。大明賞罰,動合乎天,庶幾人心興起,天下事尚可為也。"因言賈似道誤國喪師之罪,於是始降詔切責似道不忠不孝。六月庚子朔,日食,爚奏:"日食不盡僅一分,白晝晦冥者數刻。陰盛陽微,災異未有大於此者。臣待罪首相,上佐天子理陰陽,下遂萬物,外鎮諸侯,皆其職也。氛祲充塞而未能消,生民塗炭而未能拯,反覆思之,咎實在臣,乞罷黜以答天譴。"答詔不許,第降授金紫光祿大夫而已。辭降官,乞罷斥,又不許。

尋進平章軍國重事,辭,不許。或請:"出宜中或夢炎出督吳門,否則臣雖老無能為,若效死封疆,亦不敢辭。"詔三省集議。乞罷平章事,不許。京學生上書詆宜中,宜中亦上疏乞骸骨。初,宜中在相位,政事多不關白爚,或謂京學之論,實爚嗾之。

七月壬辰,詔:"給、舍之奏三入,爚與宜中必難共處,兼爚近奏乞免平章侍經筵,辭氣不平,誠有如人言者矣。"遂罷爚平章,依前少保、特授觀文殿大學士充醴泉觀使。爚為人清修剛勁,似道歸天台葬母,過新昌,爚獨不見之。後以元老入相位,值國勢危亡之際,天下所屬望也,而卒與宜中不協而去雲。

章鑒,字公秉,分寧人。以別院省試及第,累官中書舍人、侍左郎官、崇政殿說書,進簽書樞密院事兼權參知政事,遷同知樞密院事。鹹淳十年,王爚拜左丞相,鑒拜右丞相,併兼樞密使。明年,大元兵逼臨安,鑒託故徑去。遣使亟召還朝,既至,罷相予祠。殿帥韓震之死,鑒與曾淵子明震無他。至是,御史王應麟繳其錄黃,謂震有逆謀,鑒與淵子曲芘之。坐是削一官,放歸田裡。

後有告鑒家匿寶璽者,霜晨,鑒方擁敗衾臥,兵士至,大索其室,惟敝篋貯一玉杯,余無一物,人頗嘆其清約。鑒在朝日,號寬厚,然與人多許可,士大夫目為"滿朝歡"雲。

陳宜中,字與權,永嘉人也。少甚貧,而性特俊拔。有賈人推其生時,以為當大貴,以女妻之。既入太學,有文譽。寶祐中,丁大全以戚里婢婿事權幸盧允升、董宋臣,困得寵於理宗,擢為殿中侍御史,在台橫甚。宜中與黃鏞、劉黻、林測祖、陳宗、曾唯六人上書攻之。大全怒,使監察御史吳衍劾宜中,削其籍,拘管他州。司業率十二齋生,冠帶送之橋門之外,大全益怒,立碑學中,戒諸生亡妄議國政,且令自後有上書者,前廊生看詳以牒報檢院。由是,士論翕然稱之,號為"六君子"。宜中謫建昌軍。

大全既竄,丞相吳潛奏還之。賈似道入相,復為之請,有詔六人皆免省試令赴。景定三年,廷試,而宜中中第二人。六人之中,宜中尤達時務。由紹興府推官、戶部架閣、秘書省正字、校書郎,數年遷監察御史。

程元鳳再相,似道恐其侵權,欲去之。宜中首劾元鳳縱丁大全肆惡,基宗社之禍。命格,除太府卿。宜中亦自請外,為江東提舉茶鹽常平公事。四年,改浙西提刑。五年,召為崇政殿說書,累遷禮部侍郎兼中書舍人。七年,閩闕帥,以敷文閣待制、知福州。在官得民心,歲余入為刑部尚書。十年,拜簽書樞密院事兼權參知政事。

德祐元年,升同知樞密院事。二月,似道喪師蕪湖,乃以宜中知樞密院兼參知政事。已而翁應龍自軍中歸,宜中問似道所在,應龍以不知對。宜中以為似道已死,即上疏乞正似道誤國之罪。似道行時,以所親信韓震總禁兵,人有言震欲以兵劫遷者,宜中召震計事,伏壯士袖鐵椎擊殺之,以示不黨於似道。

時右丞相章鑒宵遁,曾淵子等請命宜中攝丞相事。詔以王爚為左丞相,拜宜中特進、右丞相。四月,爚還朝論事,即與宜中不合。台臣孫嶸叟請竄籍潛說友、吳益、李珏,宜中以為"簿錄非盛世事,祖宗忠厚,未嘗輕用之。珏方召入朝,遽加重刑,恐後無以示信"。爚力爭,以為當如嶸叟議。會留夢炎自湖南入朝爚與宜中俱乞罷政,請以夢炎為相。太皇太后乃以宜中為左丞相,夢炎為右丞相,爚進平章軍國重事。爚拜命,即日僦民居,以丞相府讓宜中,宜中上疏,以為"一辭一受,何以解天下之譏",亦去。遣使數輩遮留之,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