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二百六十二 列傳第二十一
燁字耀卿,進士及第。積官秘書省著作郎。知龍門縣,群盜殺人,燁捕得之,將械送府,恐道亡去,皆斬之。眾服其果。通判益州,召還,時王曙治蜀,或言其政苛暴。真宗問:"曙治狀與凌策孰愈?"燁曰:"策在蜀,歲豐事簡,故得以寬假民。比歲小歉,盜賊竊發,非誅殺不能禁。然曙所行,亦未嘗出陛下法外。"帝善之。
天禧元年,始置監官。帝謂宰相曰:"諫官御史,當識朝廷大體。"於是以燁為右正言。會歲荐饑,河決滑州,大興力役,飢殍相望。燁請策免宰相,以應天變。都城東南有泉出,民爭傳可以已疾,詔即其地建祥源觀。燁言其詭妄不經,且亢旱,不可興土木以營不急;又請罷提點刑獄,禁民棄父母事佛老者。皆不報。
表請補外,帝以燁屢言事,乃以判三司戶部勾院,出安撫京西。還,直集賢院,同修起居注,遷右司諫。以尚書工部員外郎兼侍御史知雜事,權判吏部流內銓。請京朝官遭父母憂,官司毋得奏留,故事當起復者如舊。因詔益、梓、利、夔路長吏,仍舊奏裁,余乞免持服者論其罪。改三司戶部副使,擢龍圖閣待制,提舉諸司庫務,權發遣開封府事。累遷刑部郎中、龍圖閣直學士、知河南府,徙河中府,卒。
初,王曙坐寇準貶官,在朝無敢往見者。燁嘆曰:"友朋之義,獨不行於今歟?"往餞之,經宿而還。嘗善河中處士李瀆,瀆死,為陳其高行,詔以著作郎贈之。
唐末五代亂,衣冠舊族多離去鄉里,或爵命中絕而世系無所考。惟劉氏自十二代祖北齊中書侍郎環俊以下,仕者相繼,而世牒具存焉。子幾。
幾字伯壽,以燁任為將作監主簿。生而豪俊,長折節讀書,第進士。
從范仲淹辟,通判邠州。邠地鹵,民病遠汲,幾浚渠引水注城中。役興,客曰:"自郭汾陽城此州,苟外水可釃,何待今日?無為虛費勞人也!"幾不答。未幾,水果至,鑿五池於通逵,民大便利。
孫沔薦其才堪將帥,換如京使、知寧州。俗喜巫,軍校仗妖法結其徒,亂有日。幾使他兵伏壘門以伺,夜半盡禽之。加本路兵馬鈐轄、知邠州。
儂智高犯嶺南,几上書願自效,以為廣東、西捉殺。道聞蔣偕、張忠戰沒,疾馳至長沙,見狄青曰:"賊若退守巢穴,瘴毒方興,當班師以俟再舉。若恃勝求戰,此成擒耳。"賊果悉眾來,大戰於歸仁鋪。前鋒孫節死,幾以右軍搏鬥,自辰至巳,勝負未決。幾言於青,出勁騎五千,張左右翼搗其中堅,賊駭潰。
進皇城使、知涇州。陛見,辭以母老,丐復文階歸養。仁宗諭之曰:"涇,內地也,將母莫便焉。"命特賜冠帔。領循州刺史,遷西上閣門使,再歸郎中班。曾公亮薦之,復以嘉州團練使為太原、涇原路總管。
夏人寇周家堡,轉運使陳述古攝渭帥,幾移文索援兵,不聽,率諸將偕請,又不聽,乃趣以手書。述古怒,移幾為鳳翔,且劾生事。朝廷以總管非轉運使所得徙置,遣御史出按,述古黜,幾亦改鄜州。召判三班院。邊吏告夏人趨大順,英宗問幾。幾曰:"大順天險,非夏人可得近,正恐與趙明為仇爾。"帝曰:"明之子奔馬入城,幾為所掩,卿料敵一何神也。"以為秦鳳總管。
神宗即位,轉四方館使、知保州,治狀為河北第一。逾六年,即請老,還為秘書監致仕。元豐三年,祀明堂,大臣言幾知音,詔詣太常定雅樂。幾曰:"古樂備四清聲,沿五季亂離廢,請增之。"樂成,予一子官。
幾得謝二十年,放曠嵩、少間,遇唐末異人靖長官者得養生訣,故益老不衰。間與人語邊事,謂張耒曰:"比見詔書禁邊吏夜飲。此曹一旦有急,將使輸其肝腦,此平日禁其為樂,為今役者不亦難乎?夫椎牛釃酒,豐犒而休養之,非欲以醉飽為德,所以增士氣也。"耒敬識其語。再加通議大夫,卒,年八十一。
幾篤於風義,推父遺恩官從兄,已得任子,必先兄弟子之孤者。其議樂律最善,以為:"律主於人聲,不以尺度求合。古今異時,聲亦隨變,猶以古冠服加於今人,安得而稱。儒者泥古,致詳於形名度數間,而不知清濁輕重之用,故求於器雖合,而考於聲則不諧。"嘗游佛寺,聞鐘聲,曰:"聲澌而悲,主者且不利。"是夕,主僧死。在保州,聞角聲,曰:"宮微而商離,至秋,守臣憂之。"及期,幾遇疾。然所學頗雜鄭、衛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