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史演義》第五十九回 懲奸黨唐主施刑 正樂懸周臣明律
唐主因欲誅宋齊邱等,又遣鍾謨詣周稟白。周主道:“誅佞錄忠,系汝國內政,但教汝主自有權衡,朕不為遙制呢。”謨即兼程還報,唐主乃命樞密使殷崇義,草詔懲奸,歷數宋齊邱、陳覺、李征古罪惡,放齊邱還九華山,謫覺為國子博士,安置饒州,奪征古官,流戍洪州。覺與征古,惘惘出都,途中復接唐主敕書,賜令自盡。南唐五鬼,陳覺為首,還有魏岑、查文徽,已病死,此外只剩二馮。唐主不復問罪,尋且遷任延己為太子太傅,延魯為戶部尚書,寵用如故。
唐主嘗曲宴內殿,從容語延己道:“吹皺一池春水,何乾卿事!”延己答道:“怎能如陛下所詠:‘小樓吹徹玉笙寒’,更為高妙呢。”時江南喪敗不支,苟延歲月,君臣不能臥薪嘗膽,乃各述曲宴舊詩,作為評謔,無怪他一蹶不振,終致滅亡。評斷有識。惟宋齊邱至九華山,唐主命地方有司,鎖住齊邱居宅,不準自由,但穴牆給與飲食。齊邱嘆道:“我從前為李氏謀畫,幽住讓皇帝族於泰州,天道不爽,理應及此,我也不想再活了!”遂自經死。唐主謚為醜繆,追贈李德明為光祿卿,賜謚曰忠。亦未見得。
因復遣使報周,並貢冬季方物。周主特派兵部侍郎陶穀報聘,穀素有才名,周主聞江南人士,多擅文才,故令穀充使職。穀既至金陵,見了唐主,吐屬風流,溫文爾雅,唐主亦頗起敬,特命韓熙載陪賓,殷勤款待。熙載素稱江南才子,家中藏書甚多,穀向他借觀,且囑館伴抄錄,一時不能脫身。唐宮中有歌妓秦蒻蘭,知書識字,色藝兼優,唐主命她至客館中,充作女役。不懷好意。穀見她容顏秀麗,體態娉婷,已不禁暗暗喝采,惟身為使臣,不便細詢姓氏,總還道是驛吏女兒,未敢唐突。那知娟娟此豸,故意撩人,有時眼角留情,有時眉梢傳語,有時輕顰巧笑,賣弄風騷,惹得陶穀支持不定,未免與她問答數語。偏她應對如流,無論甚么詩歌,多半記憶,益令陶穀傾心鍾愛,青眼垂憐,漸漸的親近香膚,引為膩友。美人解意,才子多情,那有不移篙近岸,圖成美事?
一宵好夢,備極歡娛。
越宿起床,那美人兒出外自去,鎮日裡沒有見面。穀已是啟疑,適由韓熙載奉唐主命,邀令晚宴,穀不好固辭,隨著同行。既入唐廷,自有內侍趨出,導引入內殿中,唐主已經待著,降階相迎。寒暄已罷,即請入席,且召歌妓侑觴,穀很是矜持,唐主微諷道:“公南來有日,久居館中,獨不嫌岑寂么?”穀答稱借閱韓書,倖免岑寂。唐主道:“江南春色,聞已為公採得一枝,何必相欺!”穀極力答辯,唐主付諸一笑,仍舉觥勸飲,穀飲了一二杯,忽聽得歌聲幽咽,從屏後出來。
歌云:
好姻緣,惡姻緣,只得郵亭一夜眠。
穀聽此二語,已覺驚心,復又有歌詞續下道:
別神仙。琵琶撥盡相思調,知音少!再把鸞膠續斷弦,是何年!
這詞名為“春光好”。穀博通詞曲,當然知曉,且料有別因,忙從屏間一瞧,果然走出一個歌娘,似曾相識,微皺眉山,仔細諦視,就是昨夜相偎相抱的秦蒻蘭,禁不住面上生慚,汗涔涔下,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醜也。便即起座謝宴,託言醉不能飲,經唐主嘲諷數語,也只好似痴似聾,轉身退去。次日便即辭行,自回大梁去了。唐主如此弄人,成何大體。
唐主自鳴得意,且不必說。
惟南漢主晟,聞唐為周敗,不免加憂。他自篡位以後,猜忌骨肉,把弘昌以下十三弟,殺得一個不留。諸侄因盡加殲戮,惟選得幾個美色的侄女,取入宮中,迫為婢妾。禽獸不如。且派兵入海,掠得商賈金帛,增築離宮數千間,殿側皆置宮人,令她候曉,名為候窗監。每值宴會,晟獨坐殿廷間,侍宴百官,各結彩亭,列坐殿旁兩廡。宴酣後,令有司檻獸而進,兩旁翼以刀戟。晟下殿射獸,獸未死,即用戈戟戮斃,算作樂事。又嘗夜飲大醉,用瓜置伶人尚玉樓項間,拔劍劈瓜,並斬尚首。翌日酒醒,再召玉樓侍宴,左右謂昨已受誅,方才嘆息。後宮專寵,有兩個李妃,一號李麗妃,一號李蟾妃。宮人盧瓊仙、黃瓊芝,色美性狡,特授為女侍中,朝服冠帶,參決政事。宦官中最寵林延遇,諸王夷滅,俱由延遇主謀。延遇臨死,薦同黨龔澄樞自代。澄樞刁滑,與延遇相類。朝政不修,權出嬖倖。至聞周征服淮南,意欲入貢周廷,因為湖南所隔,不便通道,乃治戰艦,修武備,為自固計。未幾又自嘆道:“我身得免禍患,已是幸事,還要管甚么子孫呢?”自知頗明。會月食牛女間,出書占卜,謂為自己應該當災,乃縱情酒色,為長夜飲,漸漸的精枯色悴,加劇而亡。年三十九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