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卷二百二十五下 列傳第一百五十下
數月,賊帥朱溫、尚讓涉渭敗孝昌等軍。高潯擊賊李詳,不勝,賊復取華州,巢即授華州刺史,以溫為同州刺史。賊又襲孝昌,二軍引去。賊破陳敬瑄兵,走南山。齊克儉營興平,為賊所圍,決河灌之,不克。有題尚書省戶譏賊且亡,尚讓怒,殺吏,輒剔目懸之,誅郎官門闌卒凡數千人,百司逃,無在者。
天子更以王鐸為諸道行營都統,崔安潛副之,周岌、王重榮為左右司馬,諸葛爽、康實為左右先鋒,平師儒為後軍,時溥督漕賦,王處存、拓拔思恭為京畿都統,處存直左,孝章在北,思恭直右。西門思恭為鐸都監,楊復光監行營,中書舍人盧胤征為克複製置副使。於是鐸以山南、劍南軍營靈感祠,朱玫以岐、夏軍營興平,重榮、處存營渭北,復光以壽、滄、荊南軍合岌營武功,孝章合拓拔思恭營渭橋,程宗楚營京右。
朱溫以兵三千掠丹、延南鄙,趨同州,刺史米逢出奔,溫據州以守。六月,尚讓寇河中,使朱溫攻西關,敗諸葛爽,破重榮數千騎於河上,爽閉關不出,讓遂拔郃陽,攻宜君壘,大雨雪盈尺,兵死什三。七月,賊攻鳳翔,敗節度李昌言於澇水,又遣強武攻武功、槐里,涇、邠兵卻,獨鳳翔兵固壁。拓拔思恭以銳士萬八千赴難,逗留不進。河中糧艘三十道夏陽,朱溫使兵奪艘,重榮以甲士三萬救之,溫懼,鑿沉其舟,兵遂圍溫。溫數困,又度巢勢蹙且敗,而孟楷方專國,溫丐師,楷沮不報,即斬賊大將馬恭,降重榮。帝進拓拔思恭為京四面都統,敕朱玫軍馬嵬。溫既降,重榮遇之厚,故李詳亦獻款,賊覺,斬之於赤水,更以黃思鄴為刺史。
十月,鐸浚壕於興平,左抵馬嵬,使將薛韜董之,由馬嵬、武功入斜谷,以通盩厔,列屯十四,使將梁璩主之,置關於沮水、七盤、三溪、木皮嶺,以遮秦、隴。京左行營都統東方逵禽賊銳將李公迪,破堡三十。華卒逐黃思鄴,巢以王遇為刺史,遇降河中。
明年正月,王鐸使雁門節度使李克用破賊於渭南,承制拜東北行營都統。會鐸與安潛皆罷,克用獨引軍自嵐、石出夏陽,屯沙苑,破黃揆軍,遂營乾坑。二月,合河中、易定、忠武等兵擊巢。巢命王璠、林言軍居左,趙璋、尚讓軍居右,眾凡十萬,與王師大戰梁田陂。賊敗,執俘數萬,僵胔三十里,斂為京觀。璠與黃揆襲華州,據之,遇亡去。克用掘塹環州,分騎屯渭北,命薛志勤、康君立夜襲京師,火廥聚,俘賊而還。
巢戰數不利,軍食竭,下不用命,陰有遁謀,即發兵三萬扼藍田道,使尚讓援華州。克用率重榮迎戰零口,破之,遂拔其城,揆引眾出走。涇原節度使張鈞說蕃、渾與盟,共討賊。是時,諸鎮兵四面至。四月,克用遣部將楊守宗率河中將白志遷、忠武將龐從等最先進,擊賊渭橋,三戰,賊三北。於是諸節度兵皆奮,無敢後,入自光泰門。克用身決戰,呼聲動天,賊崩潰,逐北至望春,入昇陽殿闥。巢夜奔,眾猶十五萬,聲趨徐州,出藍田,入商山,委輜重珍貲於道,諸軍爭取之,不復追,故賊得整軍去。
自祿山陷長安,宮闕完雄,吐蕃所燔,唯衢弄廬舍;朱泚亂定百餘年,治繕神麗如開元時。至巢敗,方鎮兵互入虜掠,火大內,惟含元殿獨存,火所不及者,止西內、南內及光啟宮而已。楊復光獻捷行在,帝詔陳許、延州、鳳翔、博野軍合東西神策二萬人屯京師,命大明宮留守王徽衛諸門,撫定居人。詔尚書右僕射裴璩修復宮省,購輦輅、仗衛、舊章、秘籍。豫敗巢者:神策將橫衝軍使楊守亮、躡雲都將高周彝、忠順都將胡真、天德將顧彥朗七十人。
巢已東,使孟楷攻蔡州。節度使秦宗權迎戰,大敗,即臣賊,與連和。楷擊陳州,敗死,巢自圍之,略鄧、許、孟、洛,東入徐、兗數十州。人大飢,倚死牆塹,賊俘以食,日數千人,乃辦列百巨碓,糜骨皮於臼,並啖之。時朱全忠為宣武節度使,與周岌、時溥帥師救陳,趙犨亦乞兵太原。巢遣宗權攻許州,未克。於是糧竭,木皮草根皆盡。
四年二月,李克用率山西兵由陝濟河而東,會關東諸鎮壁汝州。全忠擊賊瓦子堡,斬萬餘級,諸軍破尚讓於太康,亦萬級,獲械鎧馬羊萬計,又敗黃鄴於西華,鄴夜遁。巢大恐,居三日,軍中相驚,棄壁走,巢退營故陽里。其五月,大雨震電,川溪皆暴溢,賊壘盡壞,眾潰,巢解而去。全忠進戍尉氏,克用追巢,全忠還汴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