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卷二百一十四 列傳第一百三十九



稹聞三州降,大懼。大將郭誼與王協始議圖稹,使董可武誘稹至北第,置酒,飲酣,即斬首,悉取從諫子在襁褓者二十餘,並從子積、匡周等殺之。誅張谷、張沿、陳揚庭、李仲京、王渥、王羽、韓茂章、茂實、賈庠、郭台、甄戈十一族,夷之,軍中素不附者皆殺。函稹首送王宰,獻京師,告廟社,帝御興安門受之。劉公直亦降於宰。

石雄以兵守境,軍大掠,誼移書責之,雄銜怒。稹之死,誼斥從諫妻伏夾室,收其貲私於己,建大廄,日望旌節。宰相德裕建言:"稹庸下,亂繇誼始,及軍窮蹙,乃圖稹邀榮,不誅無以懲奸臣。及兵在境,宜悉取逆黨送京師,論如法。"先是有狂人呼於潞市曰:"石雄七千人至矣!"從諫捕誅之,乃請詔雄率兵如數以入。雄至潞,縛誼及王協、劉公直、安全慶、李道德、李佐堯、劉武德、董可武等送京師,並殊死。杖崔士康殺之。白惟信者,潞梟將,數與雄戰,懼不敢降,自武鄉殺都將康良佺,欲降盧鈞;雄遣人召降,惟信殺之,卒降鈞。有詔"從諫且死,乃署稹軍事,宜剖棺暴屍於市三日。"雄發視,面如生,一目尚開,雄三斬之,仇人剔其骨幾盡。

誼者,兗州人。兄岌,事悟為牙將,常樂滏山秀峻,曰:"我死必葬此。"望氣者言:"其地當三世為都頭異姓。"河北謂都頭異姓,至貴稱也。"然窆過二丈不利。"誼以岌假刺史,穿三丈,得石蛇並三卵,工破之,皆流血。至是,誼及岌三子同誅。

張谷、張沿、陳揚庭皆有文,時時言古今成敗以佐從諫,故善遇此三人。谷納邯鄲人李嚴女為侍人,號新聲。當從諫潛圖窺脅,新聲諫谷曰:"始天子以從諫為節度,非有戰野攻城之功,直以其父挈齊十二州還天子,去就間未能奪其嗣耳。自有澤潞,未聞以一縷一蹄為天子壽,左右皆無賴。章武朝,數鎮顛覆,皆雄才傑器,尚不能固天子恩,況從諫擢自兒女手中,苟不以法得,亦宜以不法終。君當脫族西去,大丈夫勿顧一飯恩,以骨肉腥健兒食。"言訖悲涕。谷不決者三月,畏言泄,縊之。

李仲京,訓之兄,為蕭洪府判官,擢監察御史。王渥,璠之子。王羽,涯族孫。韓茂章、茂實,約之子。賈庠,餗子。郭台,行餘子。甘露難作,皆羸服奔從諫,從諫衣食之。

甄戈者,頗任俠,從諫厚給釁,坐上座,自稱荊卿。從諫與定州戍將有嫌,命戈取之,因為逆旅上謁,留飲三日,乘間斬其首。它日,又使取仇人,乃引不逞者十餘輩劫之。從諫不悅,號"偽荊卿。"

從諫妻裴,以弟立功,詔欲貸其死。刑部侍郎劉三復執不可,於是賜死,以屍還問。裴父敞,冕之裔,辟悟府,悟奇之,故為從諫納其女。裴年十五,火光起袿下,家人以為怪,因許婚。封燕國夫人。寬厚有謀,每勸從諫入朝為子孫計。從諫有妾韋願封夫人,許之,詔至,裴怒,毀詔不與。從諫它日會裴黨,復出詔,裴抵去,曰:"淄青李師古四世阻命,不聞側室封者。君承朝廷姑息,宜自黜削,求洗濯,顧以婢為夫人,族不日滅耳!"從諫赧然止。及韋至京師,乃言:"李丕降,裴會大將妻號哭曰:'為我語若夫,勿忘先公恩,願以子母托。'諸婦亦泣下,故潞諸將叛益堅。"由是及禍。

初,術者李琢能言禍福,從諫以重幣邀,辟署大將。會昌初,謂從諫曰:"往歲長星經斗,公生直之。今鎮復至,當有災。"從諫即徙軍山東,開球場,鑿柳泉,大興役以厭。及病,有言琢所興造皆逆歲,疑有異謀,使稹數其罪殺之,府中洶洶,俄而李丕降。

有李佐之者,兼孫也,累調河南尉,號強直。嘗客潞,為從諫所禮,留不得去,遂署觀察府支使,因娶其從祖妹。從諫薄疏屬,資媵寒闕,佐之亦薄之,不甚答。從諫病,佐之力諷使還東都,從諫雖不能從,然感服其言。病且革,王協等恐佐之妻母有所關說,即輦母歸東都。會佐之奴告佐之交通賓客,漏軍中虛實,稹囚之。妻訴不見禮,稹遂殺之。

武鄉令唐漢賓,儉裔孫,以稹拒命,固諫歸朝,不聽,舉族見害。李師晦者,本宗室子,始悟辟致幕府,見從諫稍恣橫,假言求長生術,不與事。從諫使歸東都,師晦懼為谷、揚庭等所譖,請居涉,從諫不之疑。稹敗,有為帝言者,擢伊闕令,而贈薛茂卿博州刺史。大中初,又贈漢賓本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