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卷二百二十四下 列傳第一百四十九下
其四月,兵傅城,營其下。城中駭亂,用之分兵守,且自督戰。令曰:"斬一級,賞金一餅。"士多山東人,堅悍頗用命。師鐸懼,退舍自固。用之稍堙塞諸門。駢登延和閣,聞囂甚,左右告之故,大驚,召用之問狀,徐曰:"師鐸眾思歸,為門衛所軋,隨已處置,不爾,煩玄女一符耳!"駢曰:"吾覺爾之誕多矣,善自為之,勿使吾為周寶也!"時寶已為下所逐出奔雲。用之慚,不復有言。師鐸見城未下,頗懼,求救於宣州秦彥,約事平迎以代駢。
駢數責用之曰:"始吾以心腹任君,君御下無方,卒誤我。今百姓饑饉,不可虐用,當遣大將齎吾書諭之,使罷兵。"用之疑諸將不為用,以其黨許戡奉書往。始師鐸意駢令宿將勞軍,因得口陳用之罪。及戡至,大怒曰:"梁纘、韓問安在?若何庸來!"即斬之。乃係書射城內,用之不發,即火之。它日以甲士百人入謁,駢驚匿內寢,少選乃出,叱曰:"得非反邪?"命左右驅出。用之至南門,舉策曰:"吾不復入是矣!"始與駢貳。
師鐸壁揚子,發民廬舍治攻具。用之大索居人馬及丁壯,驍將以長刀擁脅乘城,晝夜不得息。又疑為間,數易區處,家有饁餉,皆相失,至飢死者相枕藉。駢召大將古鍔齎師鐸母書及其子出諭,師鐸遣子還曰:"不敢負恩,朝斬凶人,夕還屯,願以妻子為質。"駢恐用之屠其家,乃收置署中。會秦彥遣秦稠率兵與師鐸合,攻益急,守陴者夜焚南柵以應於外,師鐸入,守將張全乃戰死,用之距三橋,殺傷相當。駢從子傑率牙兵將執用之以畀師鐸,左鏌邪兵復斷其後,用之懼,乃出奔。
駢召梁纘謝曰:"初不用子計以及此,庸何追?"授以兵,使保子城。遲明師鐸縱火大掠,駢乃命徹備,改服須其入。師鐸見延和閣,駢待之如賓,即署師鐸節度副使,漢璋、神劍以次授署,秦稠封府庫以待,師鐸去丞相號。於時何衛未謹,駢愛將申及說駢曰:"逆人兵少弛,願奉公夜出,發諸鎮兵,還刷大恥,賊不足平也。若不決,則及將不得侍公。"因泣下。駢恇怯不能用其策,及乃匿去。
師鐸誅用之支黨數十,使孫約迎秦彥。彥者,徐州人,本名立,隸伍籍。乾符中,以盜系獄且死,夢謼曰:"秦彥,而從我去!"寤而視械破,因得亡命,即名彥。聚徒百人,殺下邳令,取其貲,入黃巢黨中。既敗,與許勍降駢,累表和州刺史。中和初,宣歙觀察使竇潏病,彥襲而代之。師鐸之召彥也,或計曰:"足下向誅妖人,故下樂從。今軍府已安,宜還政高公,足下身典兵,權在掌握,四鄰聞之,不失大義,諸將未敢謀也。若令彥為帥,兵非足下有也。且秦稠封府庫,勢已相疑。足下如厚德彥,宜以金玉子女報之,勿聽度江。假足下能下彥,楊行密夕聞而朝必至。"師鐸不決,以告漢璋。漢璋曰:"善。"
師鐸出駢,囚南第。稠麾下求無厭,燒貢奉樓數十楹,取珍寶。始駢自乾符以來,貢獻不入天子,貲貨山積,私置郊祀、元會供帳什器,殫極功巧,至是為亂兵所剽略盡。師鐸徙駢東第。禽諸葛殷,腰下得金數斤,百姓交唾,拔鬚發無遺,再縊乃絕,仇家迍其目雲,市人投瓦礫擊屍,俄而成冢。駢出金遺守者,師鐸知之,加兵苛督,復入囚署中,子弟十餘人同幽之。顧雲入見,駢猶自若曰:"吾復居此,天時人事必有在。"意師鐸復推立之。
用之既出,以兵攻淮口未下,鄭漢璋擊之,遂奔天長。初,用之詐為駢書,召兵於廬、壽,城陷,而楊行密兵萬人次天長,用之自歸。
張神劍求賂於師鐸,辭以彥未至。神劍怒,與別將高霸將攻師鐸。彥之來,召池州刺史趙鍠守宣,自將入揚州,稱節度使,以師鐸為行軍司馬,居用之第,不得在牙中。師鐸怏怏失志。行密與神劍等連和,自江北至槐家橋,柵壘相聯。彥登城望之,色沮,乃授鄭漢璋、唐宏等兵屯門,樵蘇道絕,食且乏。稠及師鐸以勁卒八千出戰,大敗,稠死之,士奔溺死者十八。彥大出金求救於張雄,雄引兵至東塘,得金,不戰去。彥使師鐸率兵二萬陣城下,漢璋為前鋒,宏次之,駱玄真、樊約又次之,師鐸、王朗以騎為左右翼。既成列,久之,行密乃出,委輜重於壁,以贏兵守之,伏精卒數千其旁。行密先犯玄真,短兵接,偽北,師鐸諸軍奔其壁,爭取金玉貲糧。伏噪而出,行密引輕兵躡其尾,俘殺旁午,橫屍十里。師鐸等奔還,玄真戰死。師鐸雅倚玄真驍敢能拒敵,既失之,惋沮彌日,不複議出戰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