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卷九十二 列傳第十七



羅藝,字子廷,襄州襄陽人,家京兆之雲陽。父榮,隋監門將軍。藝剛愎不仁,勇攻戰,善用槊。大業中,以戰力補虎賁郎將。遼東之役,李景以武衛大將軍督饟北平,詔藝以兵屬,分部嚴一。然任氣,嘗慢侮景,頻為景辱。

天下盜起,涿郡號富饒,伐遼兵仗多在,而倉庤盈羨,又臨朔宮多珍寶,屯師且數萬,苦盜賊侵掠,留守將趙什住、賀蘭誼、晉文衍等不能支。藝捍寇,數破卻之,勇常冠軍,為諸將忌畏。藝陰自計,因出師,詭說眾曰:"吾軍討賊數有功,而食乏。官粟若山,而留守不賑恤,豈安人強眾意邪?"士皆怨。既還,郡丞出郊謁,藝執之,陳兵入,什住等懼,爭聽命。藝即發庫貲賜戰士,倉粟給窮人,境內大悅。殺異己者渤海太守唐禕等,威動北邊,柳城、懷遠並歸附。黜柳城太守楊林甫,改郡曰營州,以襄平太守鄧皓為總管,藝自稱幽州總管。

宇文化及至山東,遣使招藝,藝曰:"我隋舊臣,今大行顛覆,義不辱於賊。"斬使者,為煬帝發喪三日。時竇建德、高開道亦遣使於藝,藝謂官屬曰:"建德等皆劇賊,不足共功名,唐公起兵據關中,民望所系,王業必成,吾決歸之。敢異議者戮!"會張道源撫輯山東,亦諭藝降,武德二年,乃奉表以地歸。詔封燕王,賜姓,豫屬籍。數與建德戰,多所禽馘。秦王擊劉黑闥,高祖詔藝弟監門將軍壽以兵從,藝自率眾數萬破劉什善、張君立於徐河。黑闥引突厥入寇,藝復以兵與皇太子建成會洺州,遂請入朝。帝厚禮之,拜左翊衛大將軍。

藝負其功,且貴重不少屈,秦王左右嘗至其營,藝疻辱之。高祖怒,以屬吏,久乃釋。時突厥放橫,藉藝威名欲憚虜,詔以本官領天節軍將,鎮涇州。

太宗即位,進開府儀同三司。藝內懼,乃圖反,詭言閱武。兵既集,稱被密詔入朝,軍至豳,治中趙慈皓出謁,遂據州。帝命長孫無忌、尉遲敬德擊之,未至,慈皓與統軍楊岌謀誅藝,藝覺,執慈皓。岌居外,即攻之,藝敗,棄妻子,從數百騎奔突厥。抵寧州,騎稍亡,左右斬之,傳首,梟於都市。壽時為利州都督,亦及誅。

先是,濟陰女子李,自言通鬼道,能愈疾,四方惑之,詔取致京師。嘗往來藝家,謂藝妻孟曰:"妃相貴,當母天下。"孟令視藝,又曰:"妃之貴由於王,貴色且發。"藝妻信之,亦贊以反,既敗,與李皆斬。

王君廓,并州石艾人。少孤貧,為駔儈,無行,善盜。嘗負竹笱如魚具,內置逆刺,見鬻繒者,以笱囊其頭,不可脫,乃奪繒去,而主不辨也,鄉里患之。

大業末,欲聚兵為盜,請與叔俱,不從,乃誣鄰人通叔母者,與叔共殺之,遂皆亡命。眾稍集,掠夏、長平。河東丞丁榮拒之,且遣使慰召。君廓見使,謬為欲歸首者。榮輕之,因陳兵登山,君廓悉伏甲山谷中。榮軍還,掩擊,破之。又與賊韋寶、鄧豹等掠虞鄉,宋老生與戰,君廓不利,保方山,老生列營迫之。君郭糧盡,詐請降,與老生隔澗語,祈請哀到。老生為感動,稍緩之,君廓一昔遁去。

高祖兵起,召之,不從。歸李密,密不甚禮,乃歸國。授上柱國、假河內太守、常山郡公,遷遼州刺史,徙封上谷,從戰東都有功,為右武衛將軍。詔勞之曰:"爾以十三人破賊萬,自古以少制眾,無有也!"賜雜彩百段。別下軒轅、羅川二縣,破世充將魏隱,擊糧道緱氏,沈米艘三十柁。

進爵彭國公,鎮幽州。擊突厥,俘斬二千,獲馬五千匹。入朝,帝賜所乘馬,令自廷中乘以出,謂侍臣曰:"昔藺相如叱秦王,目眥皆烈。君廓往擊建德,李勣遏之,至發憤大呼,鼻耳皆流血,其勇何特古人哉!朕當不以例賞。"乃賜錦袍金帶,還幽州。

會大都督廬江王瑗反,欲奪君廓兵以委王詵。君廓本紿瑗使亂為己功,乃從數騎候詵,留騎於外,曰:"聞呼聲則入。"乃獨款詵,詐曰:"有急變,當白!"詵方沐,握髮出,即斬之,因執瑗。以功授幽州都督,瑗家口悉賜之,進左光祿大夫,賜帛千段。

居職不守法度,長史李玄道數以法繩督,猜惑不自安。會被召,至渭南,殺驛史,亡奔突厥,野人斬之。太宗顧前功,為收葬,待其家如初。御史大夫溫彥博奏:"君廓叛臣,不宜食封邑,有司失所宜言。"乃貶為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