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卷九十三 列傳第十八



頡利走保鐵山,遣使者謝罪,請舉國內附。以靖為定襄道總管往迎之。又遣鴻臚卿唐儉、將軍安修仁慰撫。靖謂副將張公謹曰:"詔使到,虜必自安,若萬騎齎二十日糧,自白道襲之,必得所欲。"公謹曰:"上已與約降,行人在彼,奈何?"靖曰:"機不可失,韓信所以破齊也。如唐儉輩何足惜哉!"督兵疾進,行遇候邏,皆俘以從,去其牙七里乃覺,部眾震潰,斬萬餘級,俘男女十萬,禽其子疊羅施,殺義成公主。頡利亡去,為大同道行軍總管張寶相禽以獻。於是斥地自陰山北至大漠矣。帝因大赦天上,賜民五日酺。

御史大夫蕭瑀劾靖持軍無律,縱士大掠,散失奇寶。帝召讓之,靖無所辯,頓首謝。帝徐曰:"隋史萬歲破達頭可汗,不賞而誅,朕不然,赦公之罪,錄公之功。"乃進左光祿大夫,賜絹千匹,增戶至五百。既而曰:"向人譖短公,朕今悟矣。"加賜帛一千匹,遷尚書右僕射。

靖每參議,恂恂似不能言,以沈厚稱。時遣使十六道巡察風俗,以靖為畿內道大使,會足疾,懇乞骸骨。帝遣中書侍郎岑文本諭旨曰:"自古富貴而知止者蓋少,雖疾頓憊,猶力於進。公今引大體,朕深嘉之。欲成公美,為一代法,不可不聽。"乃授檢校特進,就第,賜物段千,尚乘馬二,祿賜、國官、府佐皆勿廢。若疾少間,三日一至門下中書平章政事。加賜靈壽杖。

頃之,吐谷渾寇邊。帝謂侍臣曰:"靖能復起為帥乎?"靖往見房玄齡,曰:"吾雖老,尚堪一行。"帝喜,以為西海道行軍大總管,任城王道宗、侯君集、李大亮、李道彥、高甑生五總管兵皆屬。軍次伏俟城,吐谷渾盡火其莽,退保大非川。諸將議,春草未芽,馬弱不可戰。靖決策深入,遂逾積石山。大戰數十,多所殺獲,殘其國,國人多降,吐谷渾伏允愁蹙自經死。靖更立大寧王慕容順而還。甑生軍繇鹽澤道後期,靖簿責之。既歸而憾,與廣州長史唐奉義告靖謀反,有司按驗無狀,甑生等以誣罔論。靖乃闔門自守,賓客親戚一謝遣。改衛國公。其妻卒,詔墳制如衛、霍故事,築闕象鐵山、積石山,以旌其功,進開府儀同三司。

帝將伐遼,召靖入,謂曰:"公南平吳,北破突厥,西定吐谷渾,惟高麗未服,亦有意乎?"對曰:"往憑天威,得效尺寸功。今疾雖衰,陛下誠不棄,病且瘳矣。"帝憫其老,不許。二十三年,病甚,帝幸其第,流涕曰:"公乃朕生平故人,於國有勞。今疾若此,為公憂之。"薨,年七十九,贈司徒、并州都督,給班劍、羽葆、鼓吹,陪葬昭陵,謚日景武。子德謇嗣,官至將作少匠,坐善太子承乾,流嶺南,以靖故徙吳郡。

靖兄端,字藥王,以靖功襲永康公,梓州刺史。弟客師,右武衛將軍,累戰功封丹陽郡公。致仕,居昆明池南。善騎射,喜馳獵,雖老猶未衰。自京南屬山,西際澧水,鳥鵲皆識之,每出,從之翔噪,人謂之"鳥賊"。卒,年九十,贈幽州都督。

孫令問,玄宗為臨淄王時與雅舊。及即位,以協贊功,遷殿中少監。預誅竇懷貞,封宋國公,實封五百戶。進散騎常侍,知尚食事,恩待甚渥。然未嘗輒干政,率游畋自娛,厚奉養,侈飲食,至躬視刲宰。有譏之者,答曰:"此畜豢,天所以養人,與蔬果何異,安用妄分別邪?"後坐其子與回紇部酋承宗連婚,貶撫州別駕,卒。

靖五代孫彥芳,大和中,為鳳翔司錄參軍。家故藏高祖、太宗賜靖詔書數函,上之。一曰:"兵事節度皆付公,吾不從中治也。"一曰:"有晝夜視公疾大老嫗遣來,吾欲熟知公起居狀。"皆太宗手墨,它大略如此。文宗愛之不廢手。其舊物有佩筆,以木為管弢,刻金其上,別為環以限其間,筆尚可用也。靖破蕭銑時,所賜于闐玉帶十三胯,七方六刓,胯各附環,以金固之,所以佩物者。又有火鑒、大觿、算囊等物,常佩於帶者。天子悉留禁中。又敕摸詔本,還賜彥芳,並束帛衣服。權德輿嘗讀太宗手詔,至流涕曰:"君臣之際乃爾邪!"

李勣,字懋功,曹州離狐人。本姓徐氏,客衛南。家富,多僮僕,積粟常數千鍾。與其父蓋皆喜施貸,所周給無親疏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