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卷一百六十三 列傳第八十八
會昌初,累轉吏部郎中。時詔減官冗長者,仲郢條簡浹日,損千二百五十員,議者厭伏。遷左諫議大夫。武宗延方士,築望仙台,累諫諄切,帝遣中人愧諭。御史崔元藻以覆按吳湘獄得罪,仲郢切諫,宰相李德裕不為嫌,奏拜京兆尹。置權量於東西市,使貿易用之,禁私制者。北司吏入粟違約,仲郢殺而屍之,自是人無敢犯,政號嚴明。會廢浮屠法,盡壞銅象為錢。仲郢為鑄錢使,吏請以字識錢者,不答。既,淮南鑄會昌字,久之,僧反取為鍾鈸雲。中書舍人紇乾柷訴甥劉詡毆其母,詡為禁軍校,仲郢不待奏,即捕取之,死杖下,宦官以為言,改右散騎常侍,知吏部銓。德裕頗抑進士科,仲郢無所徇。是時,以進士選,無受惡官者。又當調者,持闕簿令自閱,即擬唱,吏無能為奸。
宣宗初,德裕罷政事,坐所厚善,出為鄭州刺史。周墀鎮滑,而鄭為屬郡,高其績;及入相,薦授河南尹,召拜戶部侍郎。墀罷,它宰相惡仲郢,左遷秘書監。數月,復出河南尹,以寬惠為政。或言不類京兆時,答曰:"輦轂之下,先彈壓;郡邑之治,本惠養。烏可類乎?"擢劍南東川節度使。大吏邊章簡挾勢肆貪,前帥不能制,仲郢因事殺之,官下肅然。居五年,召為吏部侍郎,俄改兵部,領鹽鐵轉運使。有劉習者,以藥術進,詔署鹽官。仲郢以為醫有本色官,若委錢穀,名分不正。帝悟,乃賜縑遣還。
大中十二年,辭疾,以刑部尚書罷使,轉戶部,封河東縣男,為山南西道節度使。南鄭令權弈以罪,仲郢杖之,六日死,貶雷州刺史。頃之,以太子賓客分司東都,起為虢州刺史,以檢校尚書左僕射東都留守。會盜發父墓,棄官歸華原。徙華州刺史,不拜。鹹通五年,為天平節度使。初,仲郢為諫議大夫,後每遷,必烏集昇平第,庭樹戟架皆滿,五日乃散。及是不復集。卒於鎮。
仲郢方嚴,尚氣義,事親甚謹。李德裕貶死,家無祿,不自振;及領鹽鐵,遂取其兄子從質為推官,知蘇州院。宰相令狐綯持不可,乃移書開諭綯,綯感悟,從之。每私居內齋,束帶正色,服用簡素。父子更九鎮,五為京兆,再為河南,皆不奏瑞,不度浮屠。急於摘貪吏,濟單弱。每旱潦,必貸匱蠲負,里無逋家。衣冠孤女不能自歸者,斥稟為婚嫁。在朝,非慶弔不至宰相第。其跡略相同。
家有書萬卷,所藏必三本:上者貯庫,其副常所閱,下者幼學焉。仲郢嘗手鈔《六經》,司馬遷、班固、范曄史皆一鈔,魏晉及南北朝史再,又類所鈔它書凡三十篇,號《柳氏自備》;旁錄仙佛書甚眾,皆楷小精真,無行字。
子璞、珪、璧、玭。
璞,字韜玉,學不營仕。著《春秋三氏異同義》,又述《天祚長曆》,斷自漢武帝紀元,為編年,以大政、大祥異、侵叛戰伐隨著之,閏位者附見其左,常謂"杜征南《春秋後序》述紀甲歷為得實,自余史家皆差",蔣系以為然。終著作郎。
珪,字交玄。大中中,與璧繼擢進士,皆秀整而文,杜牧、李商隱稱之。杜悰鎮西川,表在幕府,久乃至。會悰徙淮南,歸其積俸,珪不納,悰舉故事為言,卒辭之。以藍田尉直弘文館,遷右拾遺,而給事中蕭仿、鄭裔綽謂珪不能事父,封還其詔。仲郢訴其子"冒處諫職為不可,謂不孝則誣。請勒就養",詔可。始,公綽治家埒韓滉,及珪被廢,士人愧悵。終衛尉少卿。
璧,字賓玉。馬植鎮汴州,辟管書記。又從李瓚桂州,規止其不法,瓚不聽,乃拂衣去。未幾,軍亂。擢右補闕,再轉屯田員外郎。僖宗幸蜀,授翰林學士,累遷右諫議大夫。
玭以明經補秘書正字,由書判拔萃,累轉左補闕。高湜再鎮昭義,皆表為副,擢刑部員外郎。湜貶高要尉,玭三疏申理。湜後得稿嗟嘆,以為其言雖自辨不加也。出為嶺南節度副使。廨中橘熟,既食,乃納直於官。黃巢陷交、廣,逃還,除起居郎。巢入京師,奔行在,再遷中書舍人、御史中丞。文德元年,以吏部侍郎脩國史,拜御史大夫。直清有父風,昭宗欲倚以相,中官譖玭煩碎,非廊廟器,乃止。坐事貶瀘州刺史,卒。光化初,帝自華還,詔復官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