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卷九十九 列傳第二十四



戴胄,字玄胤,相州安陽人。性堅正,乾局明強,善簿最。隋末,為門下錄事,納言蘇威、黃門侍郎裴矩厚禮之。為越王侗給事郎。王世充謀篡,胄說曰:"君臣大分均父子,休戚同之。公當社稷之任,與存與亡,正在今日。願尊輔王室,擬伊、周以幸天下。"世充詭曰:"善。"俄肋九錫,胄又切諫,不納。出為鄭州長史,使與王行本守武牢。秦王攻拔之,引為府士曹參軍,封武昌縣男。大理少卿缺,太宗曰:"大理,人命所系,胄清直,其人哉。"即日命胄。長孫無忌被召,不解佩刀入東上閤。尚書右僕射封德彝論監門校尉不覺,罪當死,無忌贖。胄曰:"校尉與無忌罪均,臣子於尊極不稱誤。法著:御湯劑、飲食、舟船,雖誤皆死。陛下錄無忌功,原之可也。若罰無忌,殺校尉,不可謂刑。"帝曰:"法為天下公,朕安得阿親戚!"詔複議,德彝固執,帝將可。胄曰:"不然。校尉緣無忌以致罪,法當輕;若皆誤,不得獨死。"繇是與校尉皆免。

時選者盛集,有詭資蔭冒牒取調者,詔許自首;不首,罪當死。俄有詐得者,獄具,胄以法當流。帝曰:"朕詔不首者死,而今當流,是示天下不以信,卿賣獄邪?"胄曰:"陛下登殺之,非臣所及。既屬臣,敢虧法乎?"帝曰:"卿自守法,而使我失信,奈何?"胄曰:"法者,布大信於人;言乃一時喜怒所發。陛下以一朝忿,將殺之,既知不可而寘於法,此忍小忿、存大信也。若阿忿違信,臣為陛下惜之。"帝大感寤,從其言。胄犯顏據正,數查,參處法意,至析秋毫,隨類指擿,言若泉涌,帝益重之。遷尚書左丞。矜其貧,特詔賜錢十萬。會僕射蕭瑀免,封德彝卒,帝謂胄曰:"尚書總國綱維,失一事,天下有受其弊者。今以令、仆委卿,宜副朕舉。"胄明敏,長於操決,無宿疑。議者美其振職,謂武德以來殆無其輩。復拜諫議大夫,與魏徵更日供奉。進民部尚書。杜如晦遺言,請以選舉委胄,由是檢校吏部尚書。然好抑文雅,獎法吏,時以寡學為訾。

貞觀四年,以本官參豫朝政,進爵郡公。帝將脩復洛陽宮,胄上疏諫曰:"比關中、河外置軍圍,強夫富室悉為兵,九成之役又興,司農、將作見丁無幾。大亂之後,戶口單破,一人就役,舉室捐業。籍軍者督戎仗,課役者責糧齎,竭貲經紀,猶不能濟。七月以來,霖潦未止,濱河南北,田正洿下,年之有亡未可知。壯者盡行,賦調不給,則帑藏虛矣。今宮殿足庇風雨、容羽衛,數年後成,猶不謂晚,何憚而遽自生勞擾邪?"帝覽奏,罷役。胄所敷內,緣政得失,鹹有可觀。奏已,即削稿,秘外莫知。帝嘗謂左右曰:"胄於我非肺腑親,然事之機切無不聞,惟其忠概所激耳。"

七年,卒,帝為舉哀,贈尚書右僕射,追封道國公,謚曰忠;以第舍陋不容祭,詔有司為立廟。聘其女為道王妃。房玄齡、魏徵與胄善,每至生平故處,輒流涕。

胄無子,以兄子至德為後。

至德,乾封中累遷西台侍郎、同東西台三品。閱十數年,父子繼為宰相,世詫其榮。高宗嘗為飛白書賜侍臣,賜至德曰:"泛洪源,俟舟楫",郝處俊曰:"飛九霄,假六翮",李敬玄曰"資啟沃,罄丹誠",崔知悌曰"竭忠節,贊皇猷",皆見意於辭雲。遷尚書右僕射。時劉仁軌為左,人有所訴,率優容之;至德乃詰究本末,理直者密為奏,終不顯私恩。由是,當時多稱仁軌者,號仁軌為"解事僕射"。嘗更日聽訟,有嫗詣省,至德已收牒,嫗乃復取,曰:"初以為解事僕射,今乃非是。"至德笑還之。人伏其長者。或以問,至德答曰:"慶賞刑罰,人主之柄,為臣豈得與人主爭也!"帝知,嘆美之。儀鳳四年卒,詔百官哭其第。贈開府儀同三司、并州大都督,謚曰恭。

劉洎,字思道,荊州江陵人。初為蕭銑黃門侍郎,南略地嶺表,下五十城,未還而銑敗,遂以城自歸,授南康州都督府長史。

貞觀七年,擢給事中,封清苑縣男,轉治書侍御史。於時,尚書省詔敕稽壅,按成復下,彌年不能決。洎言:"尚書,萬機本,貞觀初未有令、仆,職並務繁,左丞戴胄、右丞魏徵,應事彈舉,無所回橈,百司震肅不敢懈。比者勛親在位,品非其任,功勢相傾,雖欲自強,先懼囂謗。故郎中嘿奪,惟事咨稟;尚書依違,不得專裁。管轄玩弛,綱紀不振。今宜精選左右丞、兩司郎中,使皆得人,非惟救曠滯之弊,固當矯拂趨競也。"未幾,拜尚書右丞。洎健於職,於是尚書復治如征時。累加銀青光祿大夫、散騎常侍,攝黃門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