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五代史》卷二十八 唐臣傳第十六



莊宗即帝位,欲以知制誥,有詔定內宴儀,問希甫:“樞密使得坐否?”希甫以為不可。樞密使張居翰聞之怒,謂希甫曰:“老夫歷事三朝天子,見內宴數百,子本田舍兒,安知宮禁事?”希甫不能對。由是宦官用事者皆切齒。宰相豆盧革等希宦官旨,共排斥之,以為駕部郎中,希甫失志,尤怏怏。

莊宗滅梁,遣希甫宣慰青齊,希甫始知其母已死,而妻袁氏亦改嫁矣。希甫乃發哀服喪,居於魏州,人有引漢李陵書以譏之曰:“老母終堂,生妻去室。”時皆傳以為笑。

明宗即位,召為諫議大夫。是時,復置匭函,以希甫為使,希甫建言:“自兵亂相乘,王綱大壞,侵欺凌奪,有力者勝。凡略人之妻女,占人之田宅,奸髒之吏,刑獄之冤者,何可勝紀?而匭函一出,投訴必多,至於功臣貴戚,有不得繩之以法者。”乃自天成元年四月二十八日昧爽已前,大辟已上,皆赦除之,然後出匭函以示眾。初,明宗欲以希甫為諫議大夫,豆盧革、韋說頗沮難之。其後革、說為安重誨所惡,希甫希旨,誣奏:“革縱田客殺人,而說與鄰人爭井,井有寶貨。”有司推劾,井中惟破釜而已,革、說終皆貶死。明宗賜希甫帛百匹、粟麥三百石,拜左散騎常侍。

希甫性褊而躁進,嘗遣人夜叩宮門上變,言河堰牙官李筠告本軍謀反,詰旦,追問無狀,斬筠,軍士詣安重誨求希甫啖之。是時,明宗將有事於南郊,前齋一日,群臣習儀於殿廷,宰相馮道、趙鳳,河南尹秦王從榮,樞密使安重誨候班於月華門外。希甫與兩省班先入,道等坐廓下不起,既出,希甫召堂頭直省朝堂驅使官,責問宰相、樞密見兩省官何得不起,因大詬詈。是夜,託疾還第。月余,坐告李筠事動搖軍眾,貶嵐州司戶參軍,卒於貶所。

○劉贊

劉贊,魏州人也。父玭為縣令,贊始就學,衣以青布衫襦,每食則玭自肉食,而別以蔬食食贊於床下,謂之曰:“肉食,君之祿也,爾欲之,則勤學問以乾祿;吾肉非爾之食也。”由是贊益力學,舉進士,為羅紹威判官,去為租庸使趙岩巡官,又為孔謙鹽鐵判官。明宗時,累遷中書舍人、御史中丞、刑部侍郎。守官以法,權豪不可乾以私。

是時,秦王從榮握兵而驕,多過失,言事者請置師傅以輔道之。大臣畏王,不敢決其事,因請王得自擇,秦王即請贊,乃拜贊秘書監,為秦王傅。贊泣曰:“禍將至矣!”秦王所請王府元帥官屬十餘人,類多浮薄傾險之徒,日獻諛諂以驕王,獨贊從容諷諫,率以正道。秦王嘗命賓客作文於坐中,贊自以師傅,恥與群小比伍,雖操筆勉強,有不悅之色。秦王惡之,後戒左右贊來不得通,贊亦不往,月一至府而已,退則杜門不交人事。

已而秦王果敗死,唐大臣議王屬官當坐者,馮道曰:“元帥判官任贊與秦王非素好,而在職不逾月,詹事王居敏及劉贊皆以正直為王所惡,河南府判官司徒詡病告家居久,皆宜不與其謀。而諮議參軍高輦與王最厚,輦法當死,其餘可次第原減。”朱弘昭曰:“諸公不知其意爾,使秦王得入光政門,當待贊等如何?吾徒復有家族邪!且法有首從,今秦王夫婦男女皆死,而贊等止其一身幸矣!”道等難之。而馮贇亦爭不可,贊等乃免死。於是論高輦死,而任贊等十七人皆長流。

初,贊聞秦王敗,即白衣駕驢以俟,人有告贊奪官而已,贊曰:“豈有天子冢嗣見殺,而賓僚奪官者乎,不死幸矣!”已而贊長流嵐州百姓。清泰二年,詔歸田裡,行至石會關,病卒。

○何瓚

何瓚,閩人也,唐末舉進士及第。莊宗為太原節度使,闢為判官。莊宗每出征伐,留張承業守太原,承業卒,瓚代知留守事。瓚為人明敏,通於吏事,外若疏簡而內頗周密。莊宗建大號於鄴都,拜瓚諫議大夫,瓚慮莊宗事不成,求留守北京。瓚與明宗有舊,明宗即位,召還,見於內殿,勞問久之,已而以瓚為西川節度副使。是時,孟知祥已有二志,方以副使趙季良為心腹,聞瓚代之,亟奏留季良,遂改瓚行軍司馬。瓚恥於自辭,不得已而往,明宗賜予甚厚。初,知祥在北京為馬步軍都虞候,而瓚留守太原,知祥以軍禮事瓚,瓚常繩以法,知祥初不樂,及瓚為司馬,猶勉待之甚厚。知祥反,罷瓚司馬,置之私第,瓚飲恨而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