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皇帝(上冊九王奪嫡)》第三十五回 太后薨京師釀動亂 皇帝樂軍報暖人心
允禵和隆科多端坐在椅子上,一直沒有說話。“變天”這兩個字,允禩還是第一次親口說出來,他們聽了都不覺渾身一震。時間在不停地向前走著,房子裡的空氣好像都凝固了似的。過了好久,允禵才邊想邊說道:“趁著國喪期間舉事,確實是難得的良機,但我又覺得倉促了些。年羹堯那裡雖然有很大的進展,但畢竟還沒有把話說開。朝廷上里里外外現在都由張廷玉在主持著,更何況老四身邊還有智囊方苞這個老狐狸。明日哀詔一下,我們又全都得進去為太后守靈,滿打滿算,也就這么半夜的時間,來得及準備嗎?再說,現在舉事等於是赤手空拳。兵權!兵權最要緊哪!可是,兵權在兵部,而兵部又是馬齊來管的,連西山的銳健營和豐臺大營的兵,我們也是一個也調不出來呀!”
允禩冷冷地說:“張廷玉這人可真是賊才賊智,怪不得老四讓他來主持太后的喪事。”他向下瞟了一眼隆科多又說:“可是,他到底不如舅舅和十四弟,什麼事他都安排好了,卻獨獨忘記了應該抓牢軍權!下晌,我跪在那裡聽得很仔細,他確實沒有說‘不準擅調京師駐軍’這句話。他的這個疏露,恰恰給了我們以千載難逢的良機。舅舅你是九門提督,把九座城門一關,憑你手下的這兩萬人馬,就能翻他個底朝天!”
隆科多一聽這話,嚇得熱汗和冷汗全都出來了。八爺說得好聽,“下令關閉城門,禁止出入”,這事不難,只消他隆科多一句話就辦成了。北京城門好關,但號稱城中之城的紫禁城你卻沒法進去。隆科多雖然在名義上也是領侍衛內大臣,可實權卻在張廷玉和馬齊兩人手中。你關閉了九城,城外還駐紮著西山、豐臺、通州的人馬,這些兵馬卻並不屬於他隆科多調遣,而是允祥的舊部。只要有人把一封密詔傳了出去,這近在咫尺的二十萬大軍,頃刻之間,就會把京師圍得水泄不通。到那時肘腋生變,四面楚歌,你就是神仙也難逃覆滅的下場!隆科多不是傻瓜,他不能替這二位爺冒險。他想了一下說:“不成,不成。八爺,今晚起事,說什麼也來不及,怎么著也得有個準備時間哪!再說,老四守靈還得二十六天呢,時間還是充裕的。這樣吧八爺,您給我十天,十天之內,我先藉故把豐臺大營總兵官畢力塔換掉,委一個我們信得過的人,到那時再動手也還不遲嘛。”
“不行,不行。哪能拖到十天呢?最多也不能過了太后的‘斷七’。這樣吧,我給你六天,不能再長了。你要知道,幾天之內,外官們,像李衛等人全都趕到了。那時你封了城門,他們就敢在外邊硬闖,就敢鬧一個天下大亂!舅舅,你明白嗎?”
隆科多當然有他的打算,其實,十四爺允禵又何嘗沒有自己的想法?他壓根就不相信老八私下裡和他說的話!什麼鬧成以後,“輔佐十四弟登上大寶”,說得好聽,一旦得勢,你八哥要不第一個搶皇位,把我的眼睛挖了!可是,現在是大家正要合力掀掉雍正的寶座,這些話老十四是萬萬不肯說穿的。他看了看隆科多說:“舅舅,你剛才說得很對,豐臺大營一定要拿到我們手中,至少也要讓那裡守著中立,我們才能得手。八爺的門人中有個叫劉守田的就在豐臺當參將,你找個理由把他換過來不就行了嘛。”
八爺莊重地說:“對,就這樣辦!老隆啊,我告訴你,無論豐臺的事情進行得如何,我們這次也一定要幹起來。見事而疑,胸無定見,是幹不成大事的。你是上書房唯一的一位滿大臣,可這回太后的事不讓你來掌總,這就是一個不吉之兆!老四猜忌苛刻,可能已經疑到了你。一旦到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那一天,你就是悔斷了腸子也晚了。舅舅,你要當即立斷啊!”
隆科多再三斟酌,還是顧慮重重:“八爺,我不是不敢,確實是心裡不踏實。就算我們在北京乾成了,年羹堯如果帶著他的二十萬軍馬殺回來勤王,誰又能擋得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