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皇帝(上冊九王奪嫡)》第四十三回 臣奉君怎不看臉色 民為貴才能掌乾坤
允祥想了一下說:“萬歲,據臣看,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隆科多掌握著京城防務;我和八哥照看著政務;萬一有什麼我們料理不開的,還可以到暢春園去請教方先生。再說,皇上不就是去一趟河南嘛,又不是走了多遠。發個加緊文書,兩天就是一個來回,還能有多大的事呢?”
雍正對允祥的話不置可否,卻鄭重其事地說:“十三弟,朕現在什麼也不想多說,可有一句話得囑咐你:你給朕看好了豐臺大營!”
雍正的話說得這么突然,又這么令人心驚,使允祥一愣。他細心地在心裡品著,過了好大一會幾才回答說:“是!臣一定要看好豐臺大營。畢力塔跟著臣已經好多年了,大營里上上下下的人,有一多半是皇上親自選拔上來的。皇上,您儘管放心地去吧。”
“不,朕不能放心!”雍正的眼睛正視著遠方,好像要把這宮牆看穿似的,“你告訴馬齊,叫他在朕出行期間,搬到暢春園去住。那裡離你和方先生都近一些,有了事,你們也可以就近商量。你知道嗎?隆科多並沒有安分,他最近悄悄地取走了弘時他們弟兄三個的玉碟?”
“啊!?”允祥幾乎被驚呆了!玉碟是歷代皇上都十分看重的、最機密、最要緊的檔案,那上邊記載著皇子降生的日期、生辰八字、生母姓名以及其它重要的內容。隆科多取走它要乾什麼呢?他除了用玉牒里的內容來行妖法害人,還能有什麼用處呢?
雍正沒有看允祥的神色,卻沿著自己的思路繼續說:“太后薨逝的那天,他還跑到軍機處去,索要調兵的符信勘合,這又是為的什麼?啊,對了,十三弟,你從這裡出去時,一定要記著,戰爭已經結束,軍事已了,軍機處的調兵勘合要立即封掉!”
允祥從皇上的話音里聽出,事情竟然會這么嚴重,他的心沉下去了。連想到大後薨逝時,那讓人目眩神迷的重重關防,又想到雍正剛才在說這話時的神氣,他只覺得有點心裡發怵。他一字一板地說:“是,臣弟一會兒就辦這件事。皇上剛才說到隆科多,他……他可是宣布聖祖遺詔的人哪……他怎么能辦出這種事呢?難道……”他本來想說,難道連隆科多也不是忠臣了嗎?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他知道雍正皇帝聽了這話會不受用的。
可是,敏感的雍正又怎能聽不出允祥這話外之音?他目光灼灼地逼視著允祥說:“朕現在只是在防人,並不打算害人,你不要胡亂猜疑。但你必須明白,朕的江山,已經到了十字路口了!”他的語氣是如此的尖刻,使允祥吃了一驚。但雍正並沒有停下來,還在侃侃而談:“這件事,只有朕自己心裡最清楚,也只有朕才能說得明白。朕自登基以來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在自找災禍。你數數吧,朕逼著官員們償還欠債;朕下旨改變雍正錢的銅鉛比例;李衛和田文鏡他們還遵照朕的旨意,在丈量土地,取消人頭稅,試行官紳一體納糧……。朕已經把天下的官員、豪紳地主和他們的後台全都得罪了!現在里里外外,隱患重重。人們都在盼著年羹堯打得一塌糊塗。敗得丟盔卸甲。這樣,他們就有藉口召集八旗的鐵帽子王爺進京,用這些人的勢力,來逼朕交出皇權!十三弟,你知道這事的分量嗎?朕這個皇帝當得太難了,難到連朕自己都作不了主的地步!年羹堯心懷異志,朕不是不知道;有許多人向朕奏本揭發他,朕也不是不清楚,剛才不還來了個范時捷嘛。可是,朕現在能拿掉年羹堯嗎?不,不能!朕不但不敢動他,還得像親人一樣的哄他、騙他,給他封官晉爵,給他榮寵權位,讓他繼續為非作歹,繼續玩他的把戲!方苞老先生見事精明,他有一句話說得好,哪怕年羹堯是個十惡不赦的、天字第一號的混帳王八蛋,朕現在也不能動他!”
允祥聽雍正說到這裡,不由得笑了:“喔,臣弟原來不知道,當皇上還有這么多的彎彎繞。怪不得外邊有人說……”說到這裡,他突然覺得自己失言了,便連忙停了下來,張著大口,不知如何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