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皇帝(下冊恨水東逝)》第一百二十七回 勸造反張熙受折磨 誘真情岳帥盟誓言
“沒有。啊,是高……”
“噓——別多言多語的,你們怎么不弄點水來給他喝?”
“這小子是個強驢子,醒著時,一口水也不肯喝,我們只在他昏迷時餵過他幾口水。”
“軍醫來看過了嗎?”
“來過了,還給他上了最好的藥。軍醫說,請大帥放心,一點內傷也沒留下,當然,疼總是難免的。馬軍醫說,只要吃好,喝好,要不了幾天就會好的。”
“那你就趁著他昏迷時,再給他餵點水。我這就去稟報大帥。”
幾聲細碎的腳步聲後,這裡又恢復了原來的平靜。一個穿著號褂子的老兵走了進來,張熙假裝昏迷,沒有睜開眼睛,也沒有拒絕喝水。啊,多么清涼甘甜的水呀!他貪婪地喝了再喝,一直到再次昏迷了過去。
“張熙——張先生……”
一個帶著哽咽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燈光一亮,張熙睜開眼看了一下,站在自己身邊的竟然是那個凶神惡煞的岳大將軍!他“哼”地一聲,把目光移開了。
岳鍾麒的眼中滿是親切柔和的神情:“張先生,我看你來了。”他的語氣也是這樣的可親可近。張熙看到,他的身後,還站著一個人,在給岳大將軍掌著燈,還幫著岳鍾麒在查看張熙的傷痕。只聽他小心地說:“不妨事的,大人。這些都是皮肉之傷,要不了幾天就會痊癒的。”
一滴冰冷的水珠,落在張熙的脖子上。張熙被驚得猛然一顫,他抬起頭來看時,原來竟是岳鍾麒流下的眼淚。那位像是師爺一樣的人在一旁勸道:“大帥,您不要這樣難過……再等上幾天,等張先生身子好了,我們再從容地和他好好談談。”
張熙卻冷冷地對岳鍾麒說:“你是滿家的大將軍,而我則是漢家的冤魂。你我之間,難道還有可談的事嗎?”
岳鍾麒像突然挨了一悶棍似的愣在那裡了。他的臉色變得雪一般的蒼白,緩緩地退到一旁坐下。又將自己的臉深埋在雙臂之間,好像在壓抑著極大的痛苦,渾身抽搐著,而且,顯然是在流淚。
那個師爺卻在一邊對張熙說:“岳大將軍是當年岳元帥的第二十一代嫡孫。你要是再這樣糟蹋他,我就叫人把你拉出去餵狗!反清,是滅絕九族的大禍;而復明,又是光照千古的事業。你張熙憑什麼要我們相信你的一紙書信?”
張熙像突然遭了雷擊似地問:“原來……你們這是在試我……”
岳鍾麒走到近前來輕輕說道:“好兄弟,去年皇上就說要調我到軍機處當差了。可是我沒有去,因為我不敢離開了我的部下。還曾有一個人也來到我軍中,他不知道從哪裡弄到一紙朱三太子的諭令。他也同你一樣,是來勸我起兵反正的,我信了他。他剛走,就被我的手下逮住了。從他身上搜出了雍正皇帝的密令,原來他是粘竿處派來的奸細。你知道,岳某一身繫著漢家天下之安危禍福,也仰承著祖宗的風烈。我敢輕易的相信別人,輕易的把腦袋交出去嗎?”
張熙死死地盯著岳鍾麒的臉。但他在這張臉上看出的,是淚水,是誠摯,是一道道飽經滄桑的皺摺,而皺摺的掩蓋下,卻似乎藏著無窮無盡的憂慮。張熙被感動了,他嘆息一聲問道:“你為什麼非要問我是誰派我來的呢?”
旁邊那師爺冷笑一聲說:“年輕人,你涉世太淺啊!我們如果不知你的根底,豈敢和你共議大事?馬光佐帶著三萬軍馬,就駐在甘肅;勒格英的一萬五千人馬駐在松潘;西安將軍瓦德清的五萬人,在前邊擋著路。這裡義旗一舉,他們頃刻可到,連三秦都出不去,你還想什麼光復漢家天下?你也不想想,既然是共謀大事,就應該坦誠相見。你自己都不誠,卻要我們以身家性命和十萬兵馬作賭注,你這位老師想得也太天真了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