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卷二百六 列傳第九十三
世祖在潛藩,訪問才智之士,素聞其名。及即位,厲精求治,有以文統為薦者,亟召用之。乃立中書省,以總內外百司之政,首擢文統為平章政事,委以更張庶務。建元為中統,詔諭天下,立十路宣撫司,示以條格,欲差發辦而民不擾,鹽課不失常額,交鈔無致阻滯。尋詔行中書省造中統元寶交鈔,立互市於潁州、漣水、光化軍。是年冬,初行中統交鈔,自十文至二貫文,凡十等,不限年月,諸路通行,稅賦並聽收受。
明年二月,世祖在開平,召行中書省事禡禡與文統,親率各路宣撫使俱赴闕。世祖自去秋親征叛王阿里不哥於北方,凡民間差發、宣課鹽鐵等事,一委文統等裁處。及振旅還宮,未知其可否何若,且以往者急於用兵,事多不暇講究,所當振其紀綱者,宜在今日。故召文統等至,責以成效,用游顯、鄭鼎、趙良弼、董文炳等為各路宣撫司,復以所議條格詔諭各路,俾遵行之。未幾,又詔諭宣撫司,並達魯花赤管民官、課稅所官,申嚴私鹽、酒醋、曲貨等禁。
文統為人忌刻,初立中書時,張文謙為左丞。文謙素以安國利民自負,故凡講論建明,輒相可否,文統積不能平,思有以陷之,文謙竟以本職行大名等路宣撫司事而去。時姚樞、竇默、許衡,皆世祖所敬信者,文統諷世祖授樞為太子太師,默為太子太傅,衡為太子太保,外佯尊之,實不欲使朝夕備顧問於左右也。默嘗與王鶚及樞、衡俱侍世祖,面詆文統曰:“此人學術不正,必禍天下,不可處以相位。”世祖曰:“若是,則誰可為者?”默以許衡對,世祖不懌而罷。鶚嘗請以右丞相史天澤監修國史,左丞相耶律鑄監修《遼史》,文統監修《金史》。世祖曰:“監修階銜,俟修史時定之。”
又明年二月,李鋋反,以漣、海三城獻於宋。先是,其子彥簡,由京師逃歸,鋋遣人白之中書。及反書聞,人多言文統嘗遣子蕘與鋋通音耗。世祖召文統問之曰:“汝教鋋為逆,積有歲年,舉世皆知之。朕今問汝所策云何,其悉以對。”文統對曰:“臣亦忘之,容臣悉書以上。”書畢,世祖命讀之,其間有曰:“螻蟻之命,苟能存全,保為陛下取江南。”世祖曰:“汝今日猶欲緩頰於朕耶?”會鋋遣人持文統三書自洺水至,以書示之,文統始錯愕駭汗。書中有“期甲子”語,世祖曰:“甲子之期云何?”文統對曰:“李鋋久蓄反心,以臣居中,不敢即發,臣欲告陛下縛鋋久矣,第緣陛下加兵北方,猶未靖也。比至甲子,猶可數年,臣為是言,姑遲其反期耳。”世祖曰:“無多言。朕拔汝布衣,授之政柄,遇汝不薄,何負而為此?”文統猶枝辭傍說,終不自言“臣罪當死”,乃命左右斥去,始出就縛。猶召竇默、姚樞、王鶚、僧子聰及張柔等至,示以前書曰:“汝等謂文統當得何罪?”文臣皆言“人臣無將,將而必誅”。柔獨疾聲大言曰:“宜剮!”世祖又曰:“汝同辭言之。”諸臣皆曰:“當死。”世祖曰:“渠亦自服朕前矣。”
文統乃伏誅。子蕘並就戮。詔諭天下曰:“人臣無將,垂千古之彝訓;國制有定,懷二心者必誅。何期輔弼之僚,乃蓄奸邪之志。平章政事王文統,起由下列,擢置台司,倚付不為不深,待遇不為不厚,庶收成效,以底丕平。焉知李鋋之同謀,潛使子蕘之通耗。邇者獲親書之數幅,審其有反狀者累年,宜加肆市之誅,以著滔天之惡。已於今月二十三日,將反臣王文統並其子蕘,正典刑訖。於戲!負國恩而謀大逆,死有餘辜;處相位而被極刑,時或未喻。咨爾有眾,體予至懷。”然文統雖以反誅,而元之立國,其規模法度,世謂出於文統之功為多雲。
阿魯輝帖木兒,滅里大王之裔也。初,太宗生七子,而滅里位第七。世祖既定天下,乃大封宗親為王,滅里其一也。滅里生脫忽,脫忽生俺都剌,俺都剌生禿滿,至大元年,始封陽翟王,賜金印螭紐,俾鎮北藩。禿滿傳曲春,曲春傳太平,太平傳帖木兒赤,而阿魯輝帖木兒襲其封。
會兵起汝、潁,天下皆震動,帝屢詔宗王,以北方兵南討。阿魯輝帖木兒知國事已不可為,乃乘間擁眾數萬,屯於木兒古兀徹之地,而脅宗王以叛。且遣使來言於帝曰:“祖宗以天下付汝,汝何故失其太半?盍以國璽授我,我當自為之。”帝聞,神色自若,徐曰:“天命有在,汝欲為則為之。”於是降詔開諭,俾其悔罪。阿魯輝帖木兒不聽。乃命知樞密院事禿堅帖木兒等擊之。行至稱海,起哈剌赤萬人為軍。其人素不習為兵,而一旦驅之使戰,既陣,兵猶未接,皆脫其號衣,奔阿魯輝帖木兒軍中,禿堅帖木兒軍遂敗績,單騎還上都。至正二十一年,更命少保、知樞密院事老章以兵十萬擊之,且俾阿魯輝帖木兒之弟忽都帖木兒從征軍中,遂大敗其眾。阿魯輝帖木兒遂謀東遁。其部將脫歡知其勢窮,乃與宗王囊加、玉樞虎兒吐華擒阿魯輝帖木兒送闕下,帝命誅之。於是加老章太傅,脫歡知遼陽行樞密院事,仍以忽都帖木兒襲封陽翟王,而宗王囊加等,悉議加封。尋又詔加封老章和寧王,以嶺北行省丞相知行樞密院事,俾鎮北藩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