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卷六十六 志第十七下



魯嘗有言:“水工之功,視土工之功為難;中流之功,視河濱之功為難;決河口視中流又難;北岸之功視南岸為難。用物之效,草雖至柔,柔能狎水,水漬之生泥,泥與草並,力重如碇。然維持夾輔,纜索之功實多。”蓋由魯習知河事,故其功之所就如此。

玄之言曰:“是役也,朝廷不惜重費,不吝高爵,為民辟害。脫脫能體上意,不憚焦勞,不恤浮議,為國拯民。魯能竭其心思智計之巧,乘其精神膽氣之壯,不惜劬瘁,不畏譏評,以報君相知人之明。宜悉書之,使職史氏者有所考證也。”

先是歲庚寅,河南北童謠云:“石人一隻眼,挑動黃河天下反。”及魯治河,果於黃陵岡得石人一眼,而汝、潁之妖寇乘時而起。議者往往以謂天下之亂,皆由賈魯治河之役,勞民動眾之所致。殊不知元之所以亡者,實基於上下因循,狃於宴安之習,紀綱廢弛,風俗偷薄,其致亂之階,非一朝一夕之故,所由來久矣。不此之察,乃獨歸咎於是役,是徒以成敗論事,非通論也。設使賈魯不興是役,天下之亂,詎無從而起乎?今故具錄玄所記,庶來者得以詳焉。

蜀堰

江水出蜀西南徼外,東至於岷山,而禹導之。秦昭王時,蜀太守李冰鑿離堆,分其江以灌川蜀,民用以饒。歷千數百年,所過沖薄盪齧,又大為民患。有司以故事,歲治堤防,凡一百三十有三所,役兵民多者萬餘人,少者千人,其下猶數百人。役凡七十日,不及七十日,雖事治,不得休息。不役者,日出三緡為庸錢。由是富者屈於貲,貧者屈於力,上下交病,會其費,歲不下七萬緡。大抵出於民者,十九藏於吏,而利之所及,不足以償其費矣。

元統二年,僉四川肅政廉訪司事吉當普巡行周視,得要害之處三十有二,余悉罷之。召灌州判官張弘,計曰:“若甃之以石,則歲役可罷,民力可蘇矣。”弘曰:“公慮及此,生民之福,國家之幸,萬世之利也。”弘遂出私錢,試為小堰,堰成,水暴漲而堰不動。乃具文書,會行省及蒙古軍七翼之長、郡縣守宰,下及鄉里之老,各陳利害,鹹以為便。復禱於冰祠,卜之吉。於是征工發徒,以仍改至元元年十有一月朔日,肇事於都江堰,即禹鑿之處,分水之源也。鹽井關限其西北,水西關據其西南,江南北皆東行。北舊無江,冰鑿以辟沫水之害,中為都江堰,少東為大、小釣魚,又東跨二江為石門,以節北江之水,又東為利民台,台之東南為侍郎、楊柳二堰,其水自離堆分流入於南江。

南江東至鹿角,又東至金馬口,又東道大安橋,入於成都,俗稱大皂江,江之正源也。北江少東為虎頭山,為鬥雞台。台有水則,以尺畫之,凡十有一。水及其九,其民喜,過則憂,沒其則則困。又書“深淘灘,高作堰”六字其旁,為治水之法,皆冰所為也。又東為離堆,又東過凌虛、步雲二橋,又東至三石洞,釃為二渠。其一自上馬騎東流,過郫,入於成都,古謂之內江,今府江是也;其一自三石洞北流,過將軍橋,又北過四石洞,折而東流,過新繁,入於成都,古謂之外江。此冰所穿二江也。

南江自利民台有支流,東南出萬工堰,又東為駱駝,又東為碓口,繞青城而東,鹿角之北涯,有渠曰馬壩,東流至成都,入於南江。渠東行二十餘里,水決其南涯四十有九,每歲疲民力以塞之。乃自其北涯鑿二渠,與楊柳渠合,東行數十里,復與馬壩渠會,而渠成安流。自金馬口之西鑿二渠,合金馬渠,東南入於新津江,罷藍澱、黃水、千金、白水、新興至三利十二堰。

北江三石洞之東為外應、顏上、五斗諸堰,外應、顏上之水皆東北流,入於外江。五斗之水,南入馬壩渠,皆內江之支流也。外江東至崇寧,亦為萬工堰。堰之支流,自北而東,為三十六洞,過清白堰東入於彭、漢之間。而清白堰水潰其南涯,延袤三里余,有司因潰以為堰。堰輒壞,乃疏其北涯舊渠,直流而東,罷其堰及三十六洞之役。

嘉定之青神,有堰曰鴻化,則授成其長吏,應期而功畢。若成都之九里堤,崇寧之萬工堰,彰之堋口、豐潤、千江、石洞、濟民、羅江、馬腳諸堰,工未及施,則召長吏免諭,使及農隙為之。諸堰都江及利民台之役最大,侍郎、楊柳、外應、顏上、五斗次之,鹿角、萬工、駱駝、碓口、三利又次之。而都江又居大江中流,故以鐵萬六千斤,鑄為大龜,貫以鐵柱,而鎮其源,然後即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