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演義》第三十七回 眾大臣聯銜入奏 老平章嫉俗辭官
當下百官散歸,文瓚亦回寓,把奏稿恭楷錄正,差不多至半日余,方才告竣。並將會議各官,聯銜署名。到了次日,便偕張珪赴上都。珪即入覲泰定帝,遞上奏疏。泰定帝展覽多時,似乎有些討厭的神氣。張珪嘔盡心血,不值泰定帝一顧奈何?淡淡的答道:“朕知道了!卿自京至此,未免勞頓,且在行轅休息,再作區處。”張珪叩謝而出。
待了兩日,並不見有詔敕下來,轉增煩悶。適宋文瓚亦來謁談,張珪道:“我等奏議,共有數條,偏似大石沉海,一條未蒙敕行,難道就此過去,便好治國么?”文瓚道:“老平章何不再行謁奏?總要宸衷酌行,方可漸除時弊。”張珪點頭。次晨復至行宮朝泰定帝,行禮畢,復啟奏道:“臣聞日食修德,月食修刑。應天以實不以文,動民以行不以言。目今刑政失平,所以天象垂變,陛下仰承天心,務乞矜察,臣等逐條奏議,即請施行!”泰定帝答道:“待朕返京師後,擇要施行便了。”珪不便再陳,只得告退。既而御史台臣禿忽魯、紐澤等,復奏陳災異屢見,宰相宜避位以應天變,可否仰自聖裁。且言臣等為陛下耳目,不能糾察奸吏,慢官失守,宜先退避以授賢能。泰定帝覽了此奏,便批諭:“御史所言,失在朕躬,卿等不必辭職。”台官等無可奈何。只丞相旭邁傑、倒剌沙兩人,心中未安,也遞呈一疏。略說天象告儆,陛下以憂天心為心,反躬自責,謹遵祖宗聖訓,修德慎行,飭臣等各勤乃職。手詔至大都,居守省臣,皆引罪自劾,臣等為左右相,才下識昏,當國大任,無所襄贊,以致災祲迭見,罪在臣等,理應退黜。此外諸臣,各勤職守,無罪可言!語中帶刺。泰定帝仍批諭道:“卿等若皆辭避,國家大事,誰與共理?總教靖供爾職,勉迪百工,自可徐回天變,不必再辟!”嗣是以後,不聞再詔,連回蹕京師的期限,也懸宕過去。
張珪憤悶得很,遂托稱老病,上表辭職。有詔常見免拜跪,並賜小車,得乘至殿門下。珪復請克日還京,總算邀準。迴鑾後,只望泰定帝踐著前言,如議施行,偏詔旨下來,一道是禁言赦前事,一道是將赦前籍沒的家產,如數給還。看官,你想此時的張平章,還肯在朝委蛇么?當下奏陳病勢日劇,非扶掖不能行,懇即日放歸,得返首邱,死且感恩云云。
小子有詩詠張平章道:
忠臣不肯效阿容,可奈良言未見從!
從此掛冠林下隱,白雲深處住行蹤。
未知泰定帝曾否允準,且至下回敘明。
張珪一疏,為《元史》中僅見之文,列傳中備錄無遺。本回亦就此采入,一以揚張平章之忠,一以明泰定帝之失。泰定以旁支入承大統,龍飛九五,仰荷天休,不於此時從賢納諫,除害興利,何以孚輿望而貽孫謀乎?卒致晏駕以後,即滋內變,生無德政,歿無美謚,一代嗣君,反成國位,是不得謂非咎由自取也!張珪屢諫不從,即託病乞歸。古人云,以道事君,不可則止,吾於珪殆遇之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