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世明言》第三十五卷 簡帖僧巧騙皇甫妻


小娘子問道:“有什麼事?”婆子道:“這官人原是蔡州通判,姓洪,如今不做官,卻賣些珠翠頭面。前日一件物事教我把去賣,吃人交加了,到如今沒這錢還他,怪他焦躁不得。他前日央我一件事,我又不曾與他幹得。”小娘子問道:“卻是甚么事?”婆子道:“教我討個細人,要生得好的。若得一個似小娘子模樣去嫁與他,那官人必喜歡。小娘子你如今在這裡,老公又不要你,終不然罷了?不若聽姑姑說合,你去嫁了這官人,你終身不致擔誤,挈帶姑姑也有個倚靠,不知你意如何?”小娘子沉吟半晌,不得已,只得依允。婆子去回覆了。不一日,這官人娶小娘子來家,成其夫婦。
逡巡過了一年,當年是正月初一日。皇甫殿直自從休了渾家,在家中無好況。正是:
時間風火性,燒了歲寒心。
自思量道:“每年正月初一日,夫妻兩個,雙雙地上本州大相國寺里燒香。我今年卻獨自一個,不知我渾家那裡去了?”簌地兩行淚下,悶悶不已。只得勉強著一領紫羅衫,手裡把著銀香盒,來大相國寺里燒香。
到寺中燒了香,恰待出寺門,只見一個官人領著一個婦女。看那官人時,粗眉毛,大眼睛,蹶鼻子,略綽口;領著的婦女,卻便是他渾家。當時丈夫看著渾家,渾家又覷著丈夫,兩個四目相視,只是不敢言語。那官人同婦女兩個入大相國寺里去。皇甫松在這山門頭正沉吟間,見一個打香油錢的行者,正在那裡打香油錢。看見這兩人入去,口裡道:“你害得我苦,你這漢,如今卻在這裡!”大踏步趕入寺來。
皇甫殿直見行者趕這兩人,當時呼住行者道:“五戒,你莫待要趕這兩個人上去?”那行者道:“便是。說不得,我受這漢苦,到今日抬頭不起,只是為他。”皇甫殿直道:“你認得這個婦女么?”行者道:“不識。”殿直道:“便是我的渾家。”
行者問:“如何卻隨著他?”皇甫殿直把送簡帖兒和休離的上件事對行者說了一遍。行者道:“卻是怎地!”行者卻問皇甫殿直:“官人認得這個人么?”殿直道:“不認得。”行者道:“這漢原是州東墦台寺里一個和尚,苦行便是台寺里行者。我這本師,卻是墦台寺里監院,手頭有百十錢,剃度這廝做師。
一年已前時,這廝偷了本師二百兩銀器,逃走了,累我吃了好些拷打。今趕出寺來,沒討飯吃處。罪過這大相國寺里知寺廝認,留苦行在此間打香油錢。今日撞見這廝,卻怎地休得!”方才說罷,只見這和尚將著他渾家,從寺廊下出來。行者牽衣拔步,卻待去捽這廝。皇甫殿直扯住行者,閃那身已在山門一壁,道:“且不要捽他,我和你尾這廝去,看那裡著落,卻與他官司。”兩個後地尾將來。
話分兩頭。且說那婦人見了丈夫,眼淚汪汪,入去大相國寺里燒了香出來。這漢一路上卻問這婦人道:“小娘子,如何你見了丈夫便眼淚出?我不容易得你來。我當初從你門前過,見你在帘子下立地,見你生得好,有心在你處。今日得你做夫妻,也非通容易。”兩個說來說去,恰到家中門前。入門去,那婦人問道:“當初這個簡帖兒,卻是兀誰把來?”這漢道:“好教你得知,便是我教賣餶飿的僧兒把來你的。你丈夫中了我計,真箇便把你休了。”婦人聽得說,捽住那漢,叫聲屈,不知高低。那漢見那婦人叫將起來,卻慌了,就把只手去克著他脖項,指望壞他性命。外面皇甫殿直和行者尾著他。兩人來到門首,見他們入去,聽得裡面大驚小怪,搶將入去看時,見克著他渾家,踹性命。皇甫殿直和這行者兩個,即時把這漢來捉了,解到開封府錢大尹廳下。這錢大尹是誰?
出則壯士攜鞭,入則佳人捧臂。世世靴蹤不斷,子孫出入金門。他是兩浙錢王子,吳越國王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