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唐紀七十三 起強圉協洽四月,盡著雍涒灘,凡一年有奇



丙子,朱全忠出擊張晊,大破之。秦宗權聞之,自鄭州引精兵會之。

張神劍求貨於畢師鐸,師鐸報以俟秦司空之命,神劍怒,亦以其眾歸楊行密。及海陵鎮遏使高霸、曲溪人劉金、盱胎人賈令威悉以其眾屬焉。行密眾至萬七千人,張神劍運高郵糧以給之。

朱全忠求救於袞、鄆,朱瑄、朱瑾皆引兵赴之,義成軍亦至。辛巳,全忠以四鎮兵攻秦宗權於邊孝村,大破之,斬首二萬餘級,宗權宵遁,全忠追之,至陽武橋而還。全忠深德朱瑄,兄事之。蔡人之守東都、河陽、許、汝、懷、鄭、陝、虢者,聞宗權敗,皆棄去。宗權發鄭州,孫儒發河陽,皆屠滅其人,焚其廬舍而去,宗權之勢自是稍衰。朝廷以扈駕都頭楊守宗知許州事,朱全忠以其將孫從益知鄭州事。

錢鏐遣東安都將杜棱、浙江都將阮結、靜江都將成及將兵討薛朗。

甲午,秦彥將宣歙兵三萬餘人,乘竹筏沿江而下,趙暉邀擊於上元,殺溺殆半。丙申,彥入廣陵,自稱權知壓淮南節度事,仍以畢師鐸為行軍司馬,補池州刺史趙鍠為宣歙觀察使。戊戌,楊行密帥諸軍抵廣陵城下,為八寨以守之,秦彥閉城自守。

六月,戊申,天威都頭楊守立與鳳翔節度使李昌符爭道,麾下相毆,帝命中使諭之,不止。是夕,宿衛皆嚴兵為備。己酉,昌符擁兵燒行宮,庚戌,復攻大安門。守立與昌符戰於通衢,昌符兵敗,帥麾下走保隴州。杜讓能聞難,挺身步入侍。韋昭度質其家于軍中,誓誅反賊,故軍士力戰而勝之。守立,復恭之假子也。壬子,以扈駕都將、武定節度使李茂貞為隴州招討使,以討昌符。

甲寅,河中牙將常行儒殺節度使王重榮。重榮用法嚴,末年尤甚。行儒嘗被罰,恥之,遂作亂。夜,攻府舍,重榮逃於別墅。明旦,行儒得而殺之。制以陝虢節度使王重盈為護國節度使,又以重盈子珙權知陝虢留後。重盈至河中,執行儒,殺之。

戊午,秦彥遣畢師鐸、秦稠將兵八千出城,西擊楊行密。稠敗死,士卒死者什七八。城中乏食,樵採路絕,宣州軍始食之。

壬戌,亳州將謝殷逐其刺史宋兗。

孫儒既去河陽,李罕之召張全義於澤州,與之收合餘眾。罕之據河陽,全義據東都,共求援於河東。李克用以其將安金俊為澤州刺史,將騎助之,表罕之為河陽節度使,全義為河南尹。初東都經黃巢之亂,遺民聚為三城以相保,繼以秦宗權、孫儒殘暴,僅存壞垣而已。全義初至,白骨蔽地,荊棘彌望,居民不滿百戶,全義麾下才百餘人,相與保中州城,四野俱無耕者。全義乃於麾下選十八人材器可任者,人給一旗一榜,謂之屯將,使詣十八縣故墟落中,植旗張榜,招懷流散,勸之樹藝。惟殺人者死,餘但笞杖而已,無嚴刑,無租稅,民歸之者如市。又選壯者教之戰陳,以禦寇盜。數年之後,都城坊曲,漸復舊制,諸縣戶口,率皆歸復,桑麻蔚然,野無曠土。其勝兵者,大縣至七千人,小縣不減二千人,乃奏置令佐以治之。全義明察,人不能欺,而為政寬簡。出,見田疇美者,輒下馬,與僚佐共觀之,召田主,勞以酒食;有蠶麥善收者,或親至其家,悉呼出老幼,賜以茶綵衣物。民間言:"張公不喜聲伎,見之未嘗笑,獨見佳麥良繭則笑耳。"有田荒穢者,則集眾杖之;或訴以乏人牛,乃召其鄰里責之曰:"彼誠乏人牛,何不助之!"眾皆謝,乃釋之。由是鄰里有相助,故比戶皆有蓄積,凶年不飢,遂成富庶焉。

杜棱等敗薛朗將李君暀於陽羨。

秋,七月,癸未,淮南將吳苗帥其徒八千人逾城降楊行密。

八月,壬寅朔,李茂貞奏隴州刺史薛知籌以城降,斬李昌符,滅其族。

朱全忠引兵過亳州,遣其將霍存襲謝殷,斬之。

丙子,以李茂貞同平章事、充鳳翔節度使。

以韋昭度守太保、兼侍中。

朱全忠欲兼兗、鄆,而以朱瑄兄弟有功於己,攻之無名,乃誣瑄招誘宣武軍士,移書誚讓。瑄復書不遜,全忠遣其將朱珍、葛從周襲曹州,壬子,拔之,殺刺史丘弘禮。又攻濮州,與兗、鄆兵戰於劉橋,殺數萬人,朱瑄、朱瑾僅以身免。全忠與兗、鄆始有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