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唐紀七十二 起閼逢執徐六月,盡強圉協洽三月,凡二年有奇
鹿晏弘引兵東出襄州,秦宗權遣其將秦誥、趙德諲將兵會之,共攻襄州,陷之;山南東道節度使劉臣容奔成都。德諲,蔡州人也。晏弘引兵轉掠襄、鄧、均、房、廬、壽,復還許州。忠武節度使周岌聞其至,棄鎮走,晏弘遂據許州,自稱留後,朝廷不能討,因以為忠武節度使。
十二月,己丑,陳敬瑄表辭三川都指揮、招討、制置、安撫等使,從之。
初,黃巢轉掠福建,建州人陳岩聚眾數千保鄉里,號九龍軍,福建觀察使鄭鎰奏為團練副使。泉州刺史、左廂都虞候李連有罪,亡入溪洞,合眾攻福州,岩擊敗之。鎰畏岩之逼,表岩自代,壬寅,以岩為福建觀察使。岩為治有威惠,閩人安之。
義昌節度使兼中書令王鐸,厚於奉養,過魏州,侍妾成列,服御鮮華,如承平之態。魏博節度使樂彥禎之子從訓,伏卒數百人於漳南高雞泊,圍而殺之,及賓僚從者三百餘人皆死,掠其資裝侍妾而還。彥禎奏云為盜所殺,朝廷不能詰。
賜邠寧軍號曰靜難。
是歲,餘杭鎮使陳晟逐睦州刺史柳超,潁州都知兵馬使汝陰王敬蕘逐其刺史,各領州事,朝廷因命為刺史。
均州賊帥孫喜聚眾數千人,謀攻州城,刺史呂燁不知所為。都將武當馮行襲伏兵江南,自乘小舟迎喜,謂曰:"州人得良牧,無不歸心,然公所從之卒大多,州人懼於剽掠,尚以為疑。不若置軍江北,獨與腹心輕騎俱進,行襲請為前道,告諭州人,無不服者矣。"喜以為然,從之;既渡江,軍吏迎謁,伏兵發,行襲手擊喜,斬之,從喜者皆死,江北軍望之俱潰。山南東道節度使上其功,詔以行襲為均州刺史。州西有長山,當襄、鄧入蜀之道,群盜據之,抄掠貢賦,行襲討誅之,蜀道以通。
鳳翔節度使李昌言病,表弟昌符知留後。昌言薨,制以昌符為鳳翔節度使。
時黃巢雖平,秦宗權復熾,命將出兵,寇掠鄰道,陳彥侵淮南,秦賢侵江南,秦誥陷襄、唐、鄧,孫儒陷東都、孟、陝、虢,張晊陷汝、鄭,盧瑭攻汴、宋,所至屠翦焚盪,殆無孑遺。其殘暴又甚於巢,軍行未始轉糧,車載鹽屍以從。北至衛、滑,西及關輔,東盡青、齊,南出江、淮,州鎮存者僅保一城,極目千里,無復煙火。上將還長安、畏宗權為患。
光啟元年乙巳,公元八八五年
春,正月,戊午,下詔招撫之。
己卯,車駕發成都,陳敬瑄送至漢州而還。
荊南監軍朱敬玫所募忠勇軍暴橫,節度使陳儒患之。鄭紹業之鎮荊南也,遣大將申屠琮將兵五千擊黃巢於長安。軍還,儒告琮,使除之。忠勇將程君之聞之,帥其眾奔朗州,琮追擊之,殺百餘人,餘眾皆潰,自是琮復專軍政。
雷滿屢攻掠荊南,儒重賂以卻之。淮南將張瑰、韓師德叛高駢,據復、岳二州,自稱刺史,儒請瑰攝行軍司馬,師德攝節度副使,將兵擊雷滿。師德引兵上峽大掠,歸於岳州,瑰還兵逐儒而代之。儒將奔行在,瑰劫還,囚之。瑰,渭州人,性貪暴,荊南舊將夷滅殆盡。
先是,朱敬玫屢殺大將及富商以致富,朝廷遣中使楊玄晦代之。敬玫留居荊南,嘗曝衣。瑰見而欲之,遣卒夜攻之,殺敬玫,盡取其財。瑰惡牙將郭禹慓悍,欲殺之,禹結黨千人亡去,庚申,襲歸州,據之,自稱刺史。禹,青州人成汭也,因殺人亡命,更其姓名。
南康賊帥盧光稠陷虔州,自稱刺史,以其里人譚全播為謀主。
秦宗權責租賦於光州刺史王緒,緒不能給,宗權怒,發兵擊之。緒懼,悉舉光、壽兵五千人,驅吏民渡江,以劉行全為前鋒,轉掠江、洪、虔州,是月,陷汀、漳二州,然皆不能守也。
秦宗權寇潁、亳,朱全忠敗之於焦夷。
二月,丙申,車駕至鳳翔。三月,丁卯,至京師;荊棘滿城,狐兔縱橫,上悽然不樂。己巳,赦天下,改元。時朝廷號令所在,惟河西、山南、劍南、嶺南數十州而已。
秦宗權稱帝,置百官,詔以武寧節度使時溥為蔡州四面行營兵馬都統以討之。
盧龍節度使李可舉、成德節度使王鎔惡李克用之強,而義武節度使王處存與克用親善,為侄鄴娶克用女。又,河北諸鎮,惟義武尚屬朝廷,可舉等恐其窺伺山東,終為己患,乃相與謀曰:"易、定,燕、趙之餘也。"約共滅處存而分其地。又說雲中節度使赫連鐸使攻克用之背。可舉遣其將李全忠將兵六萬攻易州,鎔遣將將兵攻無極。處存告急於克用,克用遣其將康君立等將兵救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