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政府雇員,是指政府用高薪從社會上雇用的專門人才,不具有行政職務,不行使行政權力,不占用行政編制,服務於政府某項工作或某一政府工作部門。作為吉林省目前僅存的三名政府雇員之一,今年夏天,李暢的三年聘期就將屆滿,能否續聘對他來說還是未知數。
一個政府雇員的兩年半充實生活
在成為政府雇員之前,李暢是吉林省教育廳的一名事業編制工作人員。幾乎與他受聘政府雇員同時,吉林省“化武辦”(處理日本遺留化學武器辦公室)也告成立,李暢則成為了這個辦公室唯一一名具體工作人員。
據了解,吉林省是當年侵華日軍遺棄化學武器的重災區,目前已發現的日遺化學武器占全國已發現總量的90%以上。省內不僅有規模達近百萬枚毒彈和上百噸毒劑的集中埋藏地,還有一些日遺化武潛藏分布在城鄉角落。近年來相繼發生化武毒氣、毒劑泄漏,特別是中毒事件,給當地民眾帶來了嚴重的傷害。
“化武辦”由吉林省政府、省外事辦領導主管,李暢一到崗,立刻就被安排負責協調化學處理的具體事宜。2004年6月1日正式上班,一周后李暢就被安排去了日軍化武埋藏地調研。地處吉林省敦化市的哈爾巴嶺是日軍化學武器的集中埋放地,據資料記載,當年侵華日軍在撤離中國前,將數以幾十萬計的化學武器埋藏在這一地區。
一些埋藏炸彈的地方在探測清楚後,要從事安全化作業和清理,這就需要他來協調政府部門、後勤供應和百姓的土地等方方面面的問題。作為政府雇員,李暢的一項主要工作就是負責中日雙方的協調與交流。“作翻譯不可以帶著自己的想法工作,必須準確到位地表達出雙方的意見。”
兩年多來,李暢工作的另外一部分就是幫助國內受害者協調一些經濟補償的問題,爭取最大限度地解決一些受害人的經濟困難。2004年7月23日,在哈爾巴嶺附近的蓮花泡林場,兩名當地孩子下河洗澡時從河裡挖出了炮彈,結果被炮彈里泄露的芥子氣傷害。接到信息後,李暢和中日雙方的專家在第一時間趕到了事發地。經過爭取,兩個孩子分別獲得了15萬元和16萬元的賠償。
“我不想讓別人覺得參聘政府雇員是在湊熱鬧”
在李暢剛剛作為政府雇員開始工作的那個月,不少朋友都嚷嚷著要他請客,畢竟,李暢近8萬元的年薪“目標太大”了。在時任省長的建議下設定的吉林省政府雇員,當時的“身價”比照機關公務員月平均工資的2至15倍設定了14個檔次,李暢的薪資標準居中。而李暢本人在教育廳的收入是每月千元左右元。
李暢說,在工作中他也有與領導意見不同的時候,但在與領導交流想法前,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準備好大量準確的數據和資料,把它們提供給領導,作為決策的參考。如果一件事情領導們決定了,他就堅決執行。“我的工作原則就是領導決策不過夜,沒有什麼討價還價的餘地。”李暢說,“我這個工作,協調性要求非常強,我所要做的就是儘量乾好,對得起自己這個身份,我不希望別人覺得我應聘政府雇員是在湊熱鬧。”
“沙丁魚”中摻進“鯰魚” 政府雇員制能否一路走好
按照李暢的年齡和學歷,和他情況類似的公務員應該已經能達到副處以上的級別。而李暢雖然拿著高出別人數倍的薪水,檔案關係卻歸人才交流中心管理。即便是現在開始考公務員,也要從科員乾起。談及兩年多來對政府雇員身份的感受時,這個愛說話的人突然語塞起來。沉思良久,他謹慎地用了“困惑”這個詞來形容當前他的心態。
三年的工作期限很快就要到了,李暢說,他現在面臨很多問題和困惑。首先就是他對自己這個政府雇員身份的困惑。目前他是有醫療保險的,但是卻沒有社會保險。“其實錢掙得多少現在對我來說並不是最主要的,現在我主要需要考慮的是,如果再乾一屆後離開,那時我再選擇的話,應該怎么辦?”“其實,當了一段時間的政府雇員,我對自己這一身份有了比較深刻的認識和理解,它非常符合當今我國政府要向服務型政府轉變的趨勢。但這種制度首先應該和用人制度改革結合起來,人事制度不改革,僅靠一點創新或嘗試是不行的。”他說。
政府雇員制最初在中國地方政府中出現時,常常被人們用“鯰魚效應”作比喻,認為政府雇員這些外來的“鯰魚”可以激勵公務員更加努力工作,不斷提高效率和服務水平。這也是繼吉林省之後不少省市紛紛“試水”的原因之一。但當時就有專家分析認為,“鯰魚”的評價權、考核權,其實掌握在“高級沙丁魚”手裡,而與對於完全按照兩套不同規則運作的“普通沙丁魚”,“鯰魚”很難構成太大衝擊。
在國內最先“吃螃蟹”的吉林省政府,其雇員制一直比較低調。對此,吉林省人事廳人才流動開發處一位姓殷的工作人員告訴記者,吉林省目前並沒有繼續招聘政府雇員的打算,目前將僅限於這3人,而最近幾年內也不會再有。他說,我國新《公務員法》出台後規定,政府可以特殊聘任公務員,這就給一些過去需要聘用政府雇員解決的崗位提供了特殊聘任的可能性,但至於說如何進行,則需要觀察後才能進行。
吉林大學行政學院副教授麻寶斌認為,吉林省政府實行政府雇員制的初衷,並不想因為推行這項制度而影響公務員制度的穩定性,但他認為,這種嘗試本身就具有重大意義,其所進行的大膽制度創新,能夠在實踐中不斷修正和完善。
馬敬仁是深圳大學管理學院教授,曾參與深圳政府雇員制的諮詢,對政府雇員制保持著長期關注。在他看來,雇員制的問題核心還是現行公務員制度改革,這涉及公務員薪酬、考核多方面的改革。尤其是現在僵硬的薪酬制度很難適應和滿足各個層次、各有專長的人才需要,反而造成較高層次的人才流失。
統計顯示,從1998年到2002年,在人事部抽查的21箇中央部委中,流失本科學歷以上的公務員1039人,其中流失比重最大的是專業人才,特別是涉及外語、國際經濟、國際法、國際金融、國際貿易、涉外審計等專業人才。一些專家認為,政府不得不採用雇員制的方式來吸引這類人才,顯然得歸因於公務員制度本身的弊端。專家們提出,政府雇員制的創新,如果沒有和公務員制度的改革同步推行,仍舊是體制外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