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法學博士談理想的留學與留學的理想

日本早稻田大學法學博士

唐玄奘時代,遠涉萬里留學,非有遠大志向不足成就千秋大業。而日本遣隋使、遣唐使時代的留學,既要等候20年一次的派遣機遇,也要有壯士一去不返的悲壯情懷。那是一種“理想的留學”。甚至到了清末,留學也絕非好玩,多是一場悲情之旅。那些飽讀經書的學子,強忍飢腸苦讀。他們的留學之路並非陽關大道。絕大多數人,怨氣衝天,心中詛咒那個清廷羸弱如此,才讓他們在東洋遭人白眼。

但是,當代的留學就完全不同。今天,留學是學習的第二方案,是一種生活方式。對許多人來說,留洋學習,多是為實現“留學的理想”。

我曾問過早稻田大學前總長奧島孝康,好大學的標準是什麼。他毫不猶豫道,好大學,她的學生應該來自世界各地。既然這樣,一個文明水準高的國家、一個教育程度高的地區,也自然要有大批外國學生來此學習。

根據這個道理,1980年代中期,時任日本首相的中曾根康弘制定了一個史無前例的10萬留學生招生計畫。這在當時的日本人看來,簡直就是吹牛。但是,這個目標最後實現了。最近,安倍內閣的教育諮詢機構提出,要在2026年吸收100萬外國留學生來日本學習。日本能做到嗎?看看美英等留學已開發國家,這也許並非不可能。

21世紀,這是一個軟實力競爭的時代。而招收留學生的人數,與國家的國際競爭力不無關係,不少國家都在下工夫吸引國外學子。

例如,馬來西亞計畫在2010年將其接受外國留學生的人數增至10萬人。2006年年底,在韓國,外國留學生已達3萬多人,而韓國政府還在採取措施,繼續擴招。另外,2006年年底,來華留學生已經超過16萬人,這個數字仍以每年30%的速度遞增。

回顧歷史,各個時代的留學,層次有所不同。第一種是文明的系統引進,例如遣隋使遣唐使,日本明治時代派往歐美的政府留學生等。第二種則屬於文明層面的學習,具有交流性、增進相互理解,其形式有交換留學、大學之間互換學分。再就是特殊專業的學習,其中包括純技術層面的學習。

從第一種留學來看,我覺得當今時代,全面系統的文明引進早已結束,這方面的留學恐怕一般人就沒有必要去嘗試,因為這不是個人力所能及的。而第三種日益困難。你可以學習一些專業基礎知識,但是,因為智慧財產權問題日益嚴峻,恐怕外國留學生無法靠近這個國家的高端技術。所以,第三種留學的意義也日益稀薄。

當然,你還是有很多可以學的,你可以學習古希臘藝術、羅馬法,也可以研究日本的能樂,這些都是非常好的研究題目。你也可以到日本學習英美文學,或去美國學習日本文學。

此外,你甚至可以在某個國家,繼續你在國內讀過的中文系。你可能在國外某所大學遇見一個研究中國文學或語言的教授,成為這個教授的門生。儘管很多人對此不以為然,而我覺得沒什麼不好。因為你肩上沒有擔負國家重任,僅是在實踐你的生活方式。

不久前,我去參加一次獎學金面試,應試的多是中國和韓國留學生,我問他們畢業出路,他們異口同聲地說要做日語教師。我想,世界上也許根本就不會有這么多日語教師的位置,但是,難道他們存在這種願望有什麼錯誤嗎?他們沒錯。他們將來做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每個人都掌握一種外語,掌握一種觀察世界的框架。

雖然我對公費生不是完全反對,但我對政府拿出大量預算派遣留學生仍持懷疑態度。因為國家急需的那些尖端領域知識,別國根本不會教你。此外,還有很多時候,政府沒有完全尊重留學生本人的意願。有人被硬性分配學古典哲學,也有人被派去學計算機,儘管他們本人做夢都沒想要學習這些專業。

就我個人來說,假如再次留學,我可能要找一所有靜謐校園的大學。我希望每周可與教授喝一次咖啡,談天說地,我們甚至可以在周末去郊外野餐。當你獲得了一個從容的環境,你就可以努力去追求自己的理想了。

所以說,到外國留學,我主張機會主義,即哪裡有機會就往哪裡去。當然,我不贊成大家都湧向哈佛、牛津、早稻田這樣的大學。到國外留學,我看重的是,學校對留學生照顧得是否周到,教授對學生是否負責。有的名教授學生爆滿,研究生上他們的課,連座位都找不到,讀兩年碩士,教授竟叫不出學生名字,其實,這種學大可不必去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