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期變學期:從法盲到法律本科生

  在獄內參加自考的第八個年頭,張林終於實現了由國中未畢業的“半文盲”到大學本科的文化攀升。八年來,在監獄政策的感召下,在警官、親人及許多善良人的幫助下,張林克服自己“底子薄”的困難,先後完成了“法律專科”、“心理學專科”、“法律獨立本科段”三個專業的全部課程。曾被判無期徒刑的張林因積極改造,明年就能出獄,他感慨地說,“沒有自考,就沒有我的今天!”

自考,讓他重塑生活信心

“我是監獄連續八年的勞動改造積極分子,總共減了9年多刑期,都與自考有關。”

市監獄管理局有“變刑期為學期”的政策,對參加自考並改造積極的服刑人員有一定獎勵。張林服刑所在的市第二監獄分監區警官鼓勵張林試試。那就試試吧。自己法律意識淡漠,不懂法才蹲大牢,於是張林報考了法律專業。

因為文化基礎較差,學習伊始,張林就把所有的工余時間都用在了學習上。第一次考試,他報的大學語文(專)和婚姻家庭法兩門課都沒考過,情緒很低落,監獄的警官開導他:“外面也有許多人基礎不好,可他們一直堅持,一些人就是這么成功的。”第二次,張林又報了兩門,一門通過,一門失敗,因此獲得了監獄獎勵。來之不易的成功,讓他看到了未來人生的一縷曙光,也堅定了他參加自考的信心。他學習更刻苦了,最苦的一段時間,他早上四點多鐘起床複習,晚上溫書有時要到凌晨1點。學習壓力太大,他一度得了斑禿,頭髮掉得一塊一塊的。

最難的一門課是馬克思主義哲學原理。“看著教材里的每句話都像天書,根本理解不了。”考了兩次都沒通過,張林找到了笨辦法——結合實際,結合具體的知識理解。教材里有句話是“事物的發展是螺鏇式上升”,什麼是“螺鏇式上升”?他就想,中國革命的發展是波浪型的,一次成功,達到一個高潮,然後有個低谷,接著是退潮期,如此反覆,最後達到高峰。“對,這就是螺鏇式上升。”教材里的每個概念,他都這么一點兒一點兒鑽,最後終於通過了考試。

張林說,“現在的我覺得一天比一天好,這種心情和自考有很大關係。參加自考八年來,我今年通過一門,明年通過兩門,後年通過三門,這樣日積月累,信心就一點一點積累起來了!”他想,出獄後肯定還會面臨很多困難,但通過參加自考養成了吃苦精神,有了這種精神,出獄後有什麼困難,他覺得自己都能克服。

自考,讓他重拾溫暖親情

“我第一次入獄時,才15歲,父親認為自己沒有盡到責任。第二次入獄後,父親對我徹底失望了,將近五年,他不來看我,也不給我寫信。後來我參加了自考,和父親的關係才復甦。”

1998年張林開始參加自考,知道此訊息後,他母親特別驚喜,堅持讓他把成績單寄到家裡:“我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考了。”母親其實是想讓老伴看看,兒子在參加自考,兒子在積極接受改造。

第二天,得悉兒子參加自考安心改造後,張林的父親買了一整套自考法律專業教材和輔導書,還手抄了一份法律專業考試時間表,讓妻子下次探視時帶給張林。

此後不久,張林就收到了父親的來信,鼓勵他安心學習和改造。他父親還把輔導班的聽課筆記一併寄到監獄。臨考前幾天,信就來得格外勤,一天一封。一次,張林收到父親一封簡訊:“考試不要緊張,考前注意休息,我兒一定成功。”讀著這封簡訊,張林眼睛濕潤了。父母的偉大,他是通過自考才有了深刻體會。北京青年報上曾經刊登過他的一篇文章《心債》。情之所至,他寫出了對父母的負疚之情。越覺得年近七旬的父母的不易,他就越覺得對父母虧欠太多,“我出去後要好好孝敬他們。”這是張林的心聲。

自考,讓他重溫世間關愛

“沒有監獄警官、自考辦老師的幫助,我參加自考不會堅持這么久。很多事都超出了他們的工作範圍,可他們總是盡心盡力幫我。單單就我做論文這一件事,就牽動了很多人。”

今年上半年,張林參加自考法律專業(獨立本科段)各門課程成績合格,可以申請撰寫自考畢業論文了,張林母親不了解服刑人員申請撰寫論文的相關政策,急急忙忙去為他報名,卻因種種原因沒報成。教育科負責自考工作的魏警官了解此事後,立即和市自考辦取得聯繫,市自考辦安排好報名時間後,魏老師又打電話通知了張林母親。

那天,張林到教育科辦事,見魏老師正在屋裡著急:“你母親今天去幫你報名,都這會兒了也沒來電話,也不知報上名了沒有。這么大風,老太太別再出什麼事。”母親和魏老師從沒見過面,可這種發自心底的善良,站在屋裡的張林深受感動。

論文初稿寫好之後,魏老師說,“你母親年紀大,不要讓她來回跑了,我幫你把論文從網上發到指導老師的信箱里。”魏老師家裡的網速慢,發了幾次都沒發過去,同辦公室的湯警官把論文接了過去:“我家是寬頻,網速快,我幫你發。”

北大法學院劉守芬教授是張林的論文指導老師,對這位未曾謀面的劉老師,他感激地說:“我讀的許多參考書都是劉教授編著的,她那么大的學問,指導我的論文還那么細緻。”張林上交了論文提綱後,劉老師不僅改了每一個標點符號,每部分內容應如何細化充實,錯的地方如何改,也都標在文章留白處,引用資料、人名有疑問的地方,就畫個大問號,讓他查閱核實。後來,劉教授對張林的母親說,“你轉告張林,讓他出來後找個正當的工作,他有這個素質了。”

這些點點滴滴的關懷,這種樸實的真誠和善良,讓張林深深地體會到社會的溫暖。“入獄前,我覺著有錢最重要。自考這幾年,這些老師們的一言一行,讓我受教育啊!”

自考,讓他體味知識力量

“什麼書啊、本啊、報紙的,我過去根本就不摸。入獄後給家裡寫信,連局長的‘局’都不會寫。現在呢?別人有不懂的地方,我還能幫助別人。”

自考某門課有什麼學習方法和竅門,如何安排報考計畫,不少服刑人員都來求助於張林。有幾位服刑人員在他的幫助下參加自考也獲得了獎勵。甚至有一次,張林還運用所學的法律知識勸說一位同監區的服刑人員打消申訴念頭,安心接受改造。這位服刑人員也參加了自考,當年就獲得獎勵。張林體會到了助人的快樂和知識的力量。

自考八年間,張林一共發了300多篇文章,有幾篇還發表在北京日報、北京青年報上。2004年,北京市監獄管理局組織普法知識競賽,張林靠著幾年自考積累的知識,得了全局第一。2005年法務部和法制日報面向服刑人員在全國搞“我與法的故事”徵文活動,他得二等獎。“沒有這些年的學習鍛鍊,別說這些,連兩萬字的論文我都寫不好。”

學自考心理學專業時,張林讀到教材里馬斯洛提出的人的需要層次理論,人的最高層需要是自我實現。張林想:什麼是自我實現?後來聯繫自考帶給自己的滿足感和愉悅感,他想,這不就是一種自我實現嗎?衝破自我不足,每天都有進步,今天比昨天有收穫。這就是一種自我實現。“沒有自考就沒有我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