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不對你殘酷

那之後的日子,弟弟很少再打電話來,我知道他開始“心疼”錢,亦知道他依然在生我的氣,因為有一次我打電話去,他不在,我說那他回來告訴他,他在大學做老師的姐姐打過電話問他好。他的舍友很驚訝地說,他怎么從來沒有給我們說過有個在北京工作的姐姐呢?我沒有給他們解釋,我知道他依然無法理解我的無情,且以這樣的方式將自己原本可以引以為傲的姐姐淡忘掉。就像我在舍友們談自己父母多么地大方時,會保持沉默且怨恨自己的出身一樣。嘲弄和諷刺,自信與驕傲,都是要經歷的,我願意讓它們一點點地在弟弟面前走過,這樣他被貧窮折磨著的心,才會愈加地堅韌頑強。

學期末的時候,我們再見面,是弟弟約的我,在一家算得上檔次的咖啡吧里,他很從容地請我“隨便點”。我看著面前這個衣著素樸但卻自信滿滿的男孩,他的嘴角,很持久地上揚著,言語,亦是淡定沉穩,眉宇里,竟是有了點兒男人的味道。他終於不再是那個說話吞吐遇事慌亂的小男生,他在這短短的半年裡,賣過雜誌,做過校對,當過家教,刷過盤子;而今,他又拿起了筆,記錄青春里的歡笑與淚水,並因此換得更高的報酬和榮光。他的成熟,比初到北京的我,整整提前了一年。

我們在開始飄起雪花的北京,慢慢欣賞著這個美麗的城市。我們在它的上面,為了有一口飯吃,曾經一次次地碰壁,一次次地被人嘲笑,可它還是溫柔地將我們接納,不僅給我們的胃,以足夠的米飯,而且給我們的心,那么切實的慰藉和鼓勵。

沒有殘酷,便沒有勇氣,這是生活教會我的,而我,只是順手轉交給了剛剛成人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