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妹妹上了高中,她把一分錢扮成兩半兒花。她說:你倆使勁兒考,考上哪兒媽供你們到哪兒。就是砸鍋賣錢,我王香平也要供出個大學生來。
我考上大學那年,她的腿疼得厲害,她說自己可別癱在這床上,她還等著帶孫子去林子裡采蘑菇呢!我說我不去上大學了,她回手就給我一巴掌,她說你個能玩意兒,還能有點出息不?
我上了大學,妹妹考了兩年,便心疼她死活不再考了。為這事,她提起來就罵妹妹沒出息。
媽,讓我帶你回家去
我回到家,已10點多了。洪麗沒睡,把飯菜熱了給我端上來,我開了一瓶酒,咕嘟咕嘟空嘴喝進去半瓶。洪麗說:“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可是事情都到現在這個地步了,你想想,你要是去認她,那近10萬元的醫藥費不說,單說你被曝光出來,你這個國家幹部的工作也不用幹了…… ”
我把手中的酒杯摔到地上,大聲吼道:“是的,錢、工作、面子,哪個都比她重要,她就快死了,是個累贅,就讓她自生自滅好了!”
林林聽到我們吵,光著腳站在臥室門口。我說:“你給我滾回去,養兒養女有什麼用,良心都餵狗了。”洪麗說:“你瘋了,沖孩子喊什麼?”
我就是瘋了。我連自己的媽都不認,讓她一個人孤零零的躺在醫院裡,我可不就是瘋了嘛。
我一夜沒睡,面前的菸灰抽缸里是小山一樣的菸頭。電話響了,是妹妹。她說:“哥,我昨晚眼皮一個勁兒跳,夜裡夢見咱媽了,她拉著我的手,一句話不說,就是哭。哥,咱媽不是有啥事吧?”
我乾笑了兩聲,說:“咱媽沒事。”妹妹說:“哥,你還是讓媽回來吧,你們城裡的床媽睡不慣,她的腿風濕的厲害,你上學那年,割豆子,她都跪在地里爬。這兩年,她的記性也差了……”
妹說:“哥,有些話,也許我不該說,那天嫂子打電話來數落她的不是。她是不好,但她是咱媽。你上大學後兩年,咱家這兒遭了災,黃豆絕產,一年到頭一分錢不掙不說,還白搭了種地的錢。她急瘋了似的,她兒子在讀大學,她上場部去鬧,哭天搶地,跪在人前,一跪就是一個禮拜,人家說,鬧就給錢,就都鬧了。她說,先把我兒子的學費給上,錢我還你們。她打了8000塊錢的欠條啊!她回來,大病了一場,卻硬是靠吃止痛片挺了過來。”
我的淚順著面頰流進嘴裡,又苦又澀。這些事,她從沒有對我說過。放下電話,我狠狠地敲自己的腦袋。林向東,你真沒有人味啊!
我穿大衣時,洪麗問我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