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過來說,人類憂患只源於對自身命運的無從把握。但會讓人類無盡失望的是憂患卻不是能把握命運的有效方式,至少因憂患的無效方式而使一切終屬徒勞和陷入地獄。
人類命運其實是在走智慧的鋼絲繩。智慧是一種代價,可怕地因此創造了能使鋼絲繩瞬息煙消雲散的武器。最後只剩下武器,而沒了人類。所以,預言家們倒不妨拍胸脯吹鬍子瞪眼睛肆無忌憚地斷言:這個世界某一天后全是鋼鐵和垃圾。
不過,人類的善良可愛之處也在於憂患,這很好地證明了地球確是一個不成熟的少年人,走過歲月滄桑無動於衷無絲毫體會感受一如既往地天真。因為“能量守衡定律”毫不隱晦地展露了憂患的可笑。憂患只是一個想像中存在的東西及個人為個人付出的努力,還經常與別人的努力正負互相抵消。總之付出太少,換不來大收穫。
顯然,螞蟻通過憂患變不成人,仍掌握不了世界與自己的命運。人類一如是。憂患並不能使憂患中想像的美好就從此充滿這個世界並把握住了自己的一切。晉人“路盡歌哭”該是一種憂患的完美而實在的表達,卻並沒有怎么付與行動。仰天長嘯是一種徹底的發泄,善為青白眼是任人世混沌我自巋然蕭然的決絕方式,並不曾抗爭過。而千年後的我們不知道——抗爭無用。
因為事實是,前些天又有人被炸死。相信大使們生前的最後一秒還在以人類的正義與和平為己生之最大重任,但他們非常地去了西天。在這裡,可以斷言:是憂患葬送了人類。
個人的憂患還無傷大雅,也只是擺布自己命運的一種手段或曰一次嘗試。比如,俄國一位作家年輕一文不名時一想到一生會默默無聞會白活就滿身冷汗,最後終於成為傑出人物在人世留下了他的個性。這裡的憂患其實應該理解為一種上進心,又比如歌德說人生得找個宏大的目標然後努力去實現它。
但是,憂患一旦成為人類的事業,或者某個人高舉人類的大旗盡情盡興地憂患時,憂患成了以整個人類為對象的一種災難!
有一個笑話,一個縣令來轄地種了桃樹,第二個縣令來推土重來種了杏樹,第三個縣令來推土重來種了媲麻。十幾年下來,顆粒無守。小民能說,他們中間哪一個不是想造福一方?但問題是:他們在人民的福祉上揮灑的只是自己的理想。個人的理想不顧場合不切實際不問可能沒有考慮前因後果地膨脹,充斥於並嚴重改寫了整個一方黎民百姓的幸福與命運。
應該說,已死的大使們在憂患,詐死大使們的非大使們也在憂患。而現代派的憂患不論立論者提倡者闡發者實踐者為何人,都有一個特徵或通病:用自己的意志凌遲人類的命運。在這裡:憂患退化成一種堅貞不渝的信仰,一種生死可予的主義。然而,主義有千百萬種,沒有一種是可就人類於水深火熱泥沼之中的。主義開戰,以自己的意志指揮人類衝鋒陷陣。
當人人以使者自居,使者是以自己的意志凌駕於人類之上的。個體改造世界從此開始,紛爭由此衍生,人類命運從此多桀,災難接踵而至!
說句真心話,在有關憂患意識方面,我本人就有充分的說服力。過去我曾經一再說過,不如意事常八九。這是我自己一生中的親身體會。但是我卻從不氣餒,因為我知道心裡存有憂患意識,並不是什麼壞事。只要自己堅持,狠狠地堅持,總會有雲開日出的日子到來。你不信?沒關係,反正我是堅信不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