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清楚是不是這三次的考察讓那些人放了心,總之,兩個月後由市里領導牽線,一個為期十年的租賃契約就這么簽訂了,最後那個給兩萬的人就是日後的董事長。
契約簽訂後,他們需要一些原廠的技術員來指導生產線流程,同時也礙於上面的一些面子,也安排了一些位置給原來的幹部,但絲毫沒有提錢的事情。對於我爸這邊,因為前期的印象很好,覺得他是個有原則沒那些小九九的人,也希望他能夠過來幫助生產,但依舊沒有提到酬勞的時候。那段日子,我媽常說,你這整天忙來忙去,怎么也不見個工資拿回來啊!
車間啟動的前三個月,忙的昏天黑地,一毛錢么有,那些幹部們坐不住了,曾經自己養尊處優慣了,現在非但工作累的要死,看這幫不知道哪裡來的外地人的臉色,還一毛錢見不到,算什麼事!於是他們開始鬧情緒,開始罷工。這一罷工,我爸就慘了,重工業企業,上一道新的生產線會非常的辛苦,再來個罷工,那幫不了半個忙,還添亂,工作量平白添了好幾倍。不光如此,他們還鼓動我老爸罷工,留個爛攤子給他們,好像現在還是之前的國企,公家的東西,敗光拉到,倒閉最好!
我爸沒同意,他當個光桿的“黨委書記”一整年,好不容易真的有希望可以改變這個現狀,他捨不得離開,更何況,他不能容忍自己不負責任,一個生產線剛剛上,還沒有開始生產,半吊子的時候甩手不乾,他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那幫人鬧了半天發現沒戲,紛紛要求離開,以為這種威脅還能跟以往那般奏效。恕不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裡早就不是他們可以肆意擺布的地方,那些投資人利用這個機會,拿了點錢,把這幫不做事只叫囂的傢伙都請了出去。
也許,我老爸這輩子就喜歡當冤大頭吧。
雖然這些來投資的外地人夠狠,工作作風用我媽的話來說就是“極度野蠻”,上個項目不睡覺都要做起來。在我爸眼裡,這些人才是真正想做事業的人。聽他後來說,剛開始的三個月,其他工人是不拿錢,他們是不斷的往裡面掏錢,整個項目投資花了4000多萬,他們比誰都害怕會做不起來。那時候,我老爸是每日工作12個小時,他們也是工作12個小時,誰也不比誰好過點。
沒幾個月後,一切步入正軌,他們開始正式跟我爸說,領導層是他們自己人,這裡能給我爸的就是一個車間主任的中層職位,工資1800元,他們詢問我爸爸是否願意接受。也許是當時的確沒有其他的選擇,也許是當時他對這個工作了十多年的單位有感情,也許還有其他的考慮,老爸沒有拒絕,我媽也表示支持,就這么,我爸脫下了原來身份,成了一名最普通的打工者。
從開工到年底,7個月的時間,我爸每月領1800元,那些早已離開的叔叔們常在背後嘲笑我爸傻,為了這點錢拼死拼活教人家技術,給人家進行改造。而他們靠著家裡那點關係,又在哪裡哪裡做了一個小幹部,不用幹活每個月還能拿兩三千工資。
生活就這么一點一點開始恢復,我爸的工資開始以每年10%的速度增長,年終獎金開始從5000漲到1萬,3萬。領導層的信任隨著每年的工資而逐年增長,一晃3年過去了,我爸全年的收入變成了8萬,這對於當時的爸媽而言,是個相當不錯的薪酬,老爸與身邊的一些朋友的差距開始漸漸顯現。這個時候命運又給了我爸一次選擇。
因為技術口碑的原因,開始有一些周邊的企業想挖角,希望我爸和單位其他的一些技術幹部能夠跳槽過去,進行企業重組,當時開給我爸爸的年薪是15萬,2003年,對於一個三四線小城市的普通打工者,15萬的年薪太具有吸引力,其他的那些技術幹部紛紛接過橄欖枝,醞釀跳槽,甚至打算帶走一批自己的親信。一時間,人心開始浮動。
我爸沒有表態,而是直接找當時的董事長,開門見山的表示自己並不打算離開,其他人怎么選擇他無法決定,但他不會走。沒有要求加薪,也沒有要求減輕工作量,他還是拿著他一年8萬的薪酬,做著全年幾乎無休的工作。那時候原廠已經在投資人手中擴大了三倍,總資產已經從原先的3000萬,變成了3個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