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倆走在步行街上,因為心想著姨媽交給我的“重任”,說話的時候總覺得有些不自然,還好表弟比我更不自然。尷尬的時候腫么辦呢?我努力回想自己的尷尬交談經歷以及解決之道,某個主意從一鍋漿糊的思緒中掙脫出來,越來越清晰,最後匯成兩個字——啤酒。
我在路邊的咖啡廳里點了兩瓶啤酒。當表弟把吸管插進啤酒瓶的時候,我才想起,他也許還沒到能喝酒的年紀。
當我快喝完自己那瓶時,氣氛仍舊很尷尬。面對尷尬氣氛,我還有一個絕招——自爆八卦。於是,我跟他講自己剛剛失戀,小子還挺會說話:“哪個不開眼的把你甩了?下回我幫你揍他一頓。”
“失戀不代表被甩,你明白嗎?”
“不明白,對我來說,失戀就是被分手。”
“將來你就明白了。”我故作滄桑地說。
“我覺得自己也快失戀了。”他鬱悶地說。
“要我幫忙揍她一頓嗎?”
兩人都笑了。然後大家終於可以像正常人一樣聊天了。我聽他講學校里的故事,他聽我講單位上的故事。末了,我想起姨媽交給我的任務,便問他:“你想考哪所大學?”
“還不知道呢。我現在才高一,想那么多幹嘛?”
“有個目標,才好朝著那個方向努力呀。”
他“喔”了一聲,接著不說話了。
我第一次覺得,“喔”跟“呵呵”是一家的。
我繼續說:“你沒想過將來要幹嘛嗎?”
“沒有。”
“難道你沒有任何理想嗎?”
“理想是什麼?”
“就是你想要實現,但還沒有做到的事情,人生志向什麼的。”
“這樣說的話,我還是有理想的。”
我乘勝追擊,連忙追問:“那你的理想是什麼?”
他用吸管吸了口啤酒,“我想要自己這輩子天天都過得有點意思,哪怕每天只有十分鐘的時間有趣就好。”
“今天為止,你覺得自己每天都過得有意思嗎?”
“當然啦。不然我早上爬起來幹嘛?”他嘿嘿地笑了笑說,“啤酒真難喝!不過嘗嘗也挺有意思的。”
笑容在他臉上停留了一會兒。我不知道這個孩子將來會不會取得世俗意義上的成功,但我有種感覺,他很快樂,就算以後經歷再多的失戀和挫折,傷痛之後,他也總會快樂起來的。幸福不是目標,而是種能力,這孩子多半已經具備此種能力了。
突然覺得自己的遠大志向,在這個孩子面前簡直弱爆了。有時候教育者才是最該被教育的對象吧。“每天都有點意思”,看似稀鬆平常,實際上是一件多么艱難的事情。其實生活本身就可以是理想,生活本身就能鼓舞生活。
為什麼我從來沒想過,就用每一天慶祝每一天?而總是捨近求遠,用一個“遠大”的理想支撐自己,激勵自己,一旦發現無法實現,就覺得自己當了盧瑟,卻從不停下來想一想:今天我過得有意思嗎?
為什麼我不能容忍自己理想破滅,卻放任自己麻木地度過一天又一天?我需要好好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