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悟清明

爺爺的墓地是在離家一百多公里地的鄰縣——岳西。下車後,就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顯的十分粗曠而又十分野性的山巒。那裡山高路險,不說能行車,就是讓一個勞力空著手爬上一天,也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記得有一年清明的前夕,父親的老胃病發作了,便血了好多天,臉色蒼白的如同一張紙。一連好多天父親都綣縮在床上,我們兄弟幾個當時心裡既擔心又高興,擔心的是怕父親好不起來,我們不能沒有了他。高興的則是父親不能行我們就不用再去爬那令人腿發軟、心發慌的大山了。可我們沒有想到的是,兩天后的父親像是換了一副精神,清明節頭一天夜晚,他和母親照舊準備了半宿。

那一日父親艱難跋涉的身影像是一幅凝刻在心頭永不退色的畫,更像是一把銳利的刀剪劃開了我那混沌而又迷惑的心結。

我至今不知道父親是靠什麼毅力去完成那二十多里山路的。我清楚的記得那一路父親始終是拄著棍、弓著要三步一歇,五步一停地走的。一路上他怕我們耐不住性子而發生意外,還時不時的給我們說上一些根本談不上是故事的故事。那時在我幼小的心裡我只有一種感覺,父親對他的父親太好啦。

每次在爺爺的墳前,父親並沒有多少話說,總是虔誠的跪在那裡,輕聲的說上一句“兒子又來看你了”。然後一把抹除那潸潸的兩行老淚,把手中的黃表紙一張張的投向升騰的火焰……

父親是二十歲那一年目送著爺爺兄弟倆從容走向敵人刑場的。聽父親說,一九三五年冬,那是一場罕見的大雪,尺余深的積雪,根本無法讓人挪開步。他端著一碗從好心人家裡要來的早已被凍得撥不開米粒的飯想湊上前給兩位上人餵上一口,卻被一位國民黨當官的一把將他扇倒在雪裡。那時候他不僅不敢說他是紅軍的後代,就連放聲大哭一場,他都無法實現。也許從那時起,在父親的心裡就深深的埋下了一顆永遠無法收回的愧疚的種子。

在我漸漸長大的過程中,我逐步開始了解“清明”在我家庭里的內涵。它不僅僅只是生者對逝者的追憶,更不是一種迎合節令的時尚,而是一種實實在在的無聲的心靈補賞,是一種乘前啟後的心靈撞擊。我想,父親是想用他的行為真切地為我們去解讀“清明”,那就是:清清楚楚的辦事,明明白白的做人

好多次望著父親清明前獨坐門外失神凝目的樣子,心裡真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僅管大山里通車已有好多年了,但它卻只能載去父親綿綿的思緒和無盡的牽掛。那一刻,他心裡究竟想得是什麼?我們是很難知曉的。

也許他在默默祈禱,願天下所有的人在清明那綿綿心雨的日子裡,要留心看看“牧童”所指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