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三十歲的門檻上

哥哥失蹤的前幾天,問我媽媽:“你是不是更喜歡你的小兒子啊?他又懂事又聽話。你看我的兩個兒子,我跟他們媽媽吵架,老大就杵在那兒繃著臉不說話,小的就會到他媽媽那邊笑笑,再到我這邊笑笑。你看弟弟不就是像我那個小的那樣嗎?”我媽媽生氣地說:“我對你們都是一樣的疼愛!”

媽媽告訴我這件事時,我說:“他是擔心你們會嫌棄他。”媽媽那邊激動地說:“他是我兒子!我怎么會嫌棄!”

當我三十歲時,我會想起他的三十歲,也會想起我爸爸的三十歲。我們一個個穿過這個時間的節點,奔赴未來的生活。我常常為我父母而心疼,他們養育了兩個他們無法理解的孩子。他們至今在期待一個安全而平坦的人生。哥哥最後一次電話跟我說:“我在家,根本不敢看媽媽的眼睛。她的眼睛叫人害怕。”

以前沒有電話時,每回收到在外讀書的哥哥來信,爸爸都要回信。常常是他和媽媽在房間剝棉花,我趴在桌上拿著紙筆,他口述一句我寫一句,經常是這樣開頭的:我兒,收到你的信了;結束的話也是固定的:錢省點花,好好讀書,出來為國家社會多做貢獻。媽媽會添一句:飯要吃飽!我也會添一句:帶點書回來看!

現在雖然我不寫信了,但是我會不斷發簡訊給他:“我想生活總是這樣,壞一點,好一點,再壞一點,再好一點,好好壞壞之中,人變得堅韌起來。就這樣,不至於好到哪裡去,也不至於壞到哪裡去。時間繼續往前走,日子繼續往前過。在反覆折騰中,對於人生的各種境遇,世態炎涼,人情冷暖,都有了豐厚的體會。領受屬於我生命的獨一份,並去過好它就可以了。”

我希望他能看到這段話。而我最希望的是看到他回的簡訊:“弟弟,我沒事。祝你生日快樂。”

2013年10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