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公元1874
五年前的臘月廿八,半夜突然心絞痛兼五臟六腑翻江倒海,那時候多年沒回家,好不容易能在家過年,便不想打擾他們休息,原以為只是吃錯了東西,緩緩就會好,沒想到越來越痛,終於還是敲開了他們的房門,凌晨四點到了醫院。醫生淡定的檢查完,初步認定是急性膽囊炎。住院觀察治療。
躺在病床上的日子特別不好受。南方的冬天很陰冷,病房有點破舊,周圍躺著的都是一臉麻木或者痛苦呻吟的病人,自己越看越病。當時不到22歲,來看我的親戚在旁邊開玩笑,說這個病都是我這樣40多歲的中年婦女才得,你年紀輕輕怎么搞的?
是啊,我也想知道是怎么搞的。因為膽囊炎根據每個人的體質不同,發病原因、臨床症狀都不太一樣。久病成良醫之後,總結了患上膽囊炎的一些原因,無非是不吃早飯、太少飲水、吃飯不準點、飯菜油膩、生冷、辛辣、飯後坐臥、晚八點後進食……
邊聽邊抹汗,現在的80後有幾個不中招的?我有一個朋友,從小到大隻喝可樂,每天2升以上,為了節約開支還買了個可樂飲水機,把2升大瓶裝可樂直接插上去就能喝。要換我,估計早掛了,可他活得無比健康。這膽囊炎也一樣,不吃早飯的人千千萬,可偏偏就是我中了。
順便還查出我有酒精肝。這個倒可以理解,大不了不喝酒就是了……
於是開始治病。我的膽囊炎是瀝沙型,簡單來說就是膽囊和膽管壁附著無數的細沙。如果是普通的膽囊結石,直接一刀切,痛快無比;可瀝沙型的比較麻煩,而且有好轉的傾向。
再加上有的人做手術之後身體會有其他病,例如我的親戚後來就得了糖尿病,而且一吃稍微油膩一點的就拉肚子,非常麻煩。所以醫生不建議做。我也考慮到如果20齣頭就糖尿病,就這樣忌口那樣忌口,將來會過得十分憋屈,也覺得不做手術,慢慢的休養生息去恢復。
可是似乎老天對我的這個手法並不認同。膽囊炎的發作在2008年的夏天達到了高峰,沒有任何徵兆也會病發,也許我吃一天的肥肉都沒事,但吃一點青菜都會劇烈的疼痛。
在我身上,膽囊炎發作的症狀是以胸腔為圓心,整個身體的五臟六腑以滾筒洗衣機的強力鏇轉模式扯痛,十分難受,苦不堪言。而且一次發作就要頂上1、2個禮拜,坐臥不能,睡著了也會被疼醒。簡單來說,那段時間我基本不是個人了,整個人就是一個戒毒未遂人員的造型,蓬頭垢面,面黃肌瘦。
記得有一次上著上著班,突然發病,疼得不行,於是請假去醫院,當時的女朋友沒在身邊,而朋友們都沒什麼空,於是自己一個人捂著肚子去了醫院,掛了號,排了隊,我疼得額頭汗如雨下,連排我前面的看我這一副隨時昏厥的樣子,都主動讓我插隊。坐在醫生面前,他見慣大世面,淡定地望聞問切,而後讓我去化驗室抽血,一個小時後拿著結果來見我。
我當時就快昏過去了。我說醫生,我撐到現在就是想讓你幫我止止疼,你哪怕隨便開點止疼藥給我也行啊。可醫生顯得很有職業道德地對我說,這藥哪能隨便開,我要看驗血結果才能決定你的治療方案。
我再對醫生說,你看我都疼成這副德行了,你哪怕一棒敲昏我送我去抽血也可以啊,我哪還能等一個鐘頭?
醫生說那不行,打人犯法。
於是我只能乖乖的去抽血,然後等化驗結果。
在化驗室門口,我無處可去,只好坐在門口的破木長椅上等結果,疼得不行,我倒在椅上側身躺著止疼,疼得迷迷糊糊之間,看著護士推著病人的床來來去去,好像有些在上面挺嚴重的樣子……那時候我自己也快疼暈了,殘留的意識突然問自己,如果有一天我也躺在病床上時日無多,回望這一生,我會有遺憾嗎?
也許直接死了還好一些,因為如果真的躺在床上發夢,餘生都不會悲哀,自己變成行屍走肉,卻麻煩了身邊的親友;但若真的死了,想起好多事都沒做,似乎也會帶著遺憾去另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