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你自己

然而,我們怎樣找回自己呢?人怎樣才能認識自己?他是一個幽暗的被遮蔽的東西。如果說兔子有七張皮,那么,人即使脫去了七十乘七張皮,仍然不能說:“這就是真正的你了,這不再是外殼了。”而且,如此挖掘自己,用最直接的方式強行下到他的本質的礦井裡去,這是一種折磨人的危險的做法。這時他如此容易使自己受傷,以至於無醫可治。更何況倘若捨棄了我們的本質的一切證據,我們的友誼和敵對,我們的注視和握手,我們的記憶和遺忘,我們的書籍和筆跡,還會有什麼結果呢。不過,為了舉行最重要的審問,尚有一個方法。年輕的心靈在回顧生活時不妨自問:迄今為止你真正愛過什麼?什麼東西曾使得你的靈魂振奮?什麼東西占據過它同時又賜福予它?你不妨給自己列舉這一系列受珍愛的對象,而通過其特性和順序,它們也許就向你顯示了一種法則,你的真正自我的基本法則。不妨比較一下這些對象,看一看它們如何互相補充、擴展、超越、神化,它們如何組成一個階梯,使你迄今得以朝你自己一步步攀登。因為你的真正的本質並非深藏在你裡面,而是無比地高於你,至少高於你一向看作你的自我的那種東西。你的真正的教育家和塑造家向你透露,什麼是你的本質的真正的原初意義和主要原料,那是某種不可教育、不可塑造之物,但肯定也是難以被觸及、束縛、癱瘓的東西:除了做你的解放者之外,你的教育家別無所能。這是一切塑造的秘訣:它並不出借人造的假肢,蠟制的鼻子,戴眼鏡的眼睛——毋寧說,唯有教育的效顰者才會提供這些禮物。而教育則是解放,是掃除一切雜草、廢品和企圖損害作物嫩芽的害蟲,是光和熱的施放,是夜雨充滿愛意的降臨,它是對大自然的模仿和禮拜,在這裡大自然被理解為母性而慈悲的;它又是對大自然的完成,因為它預防了大自然的殘酷不仁的爆發,並且化害為利,也因為它給大自然那後母般的態度和可悲的不可理喻的表現罩上了一層面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