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多年前,那是個物質貧泛詩歌豐盛的年代。不經意間“遇見”“輕輕的來又輕輕的走”的志摩先生,我一下子就被他那股“不知道在哪一個方向吹”的風颳得暈頭轉向,於是乎記下了這個美名。20多年後又“相逢”,那是我在一個舊書攤旁花了13元錢買來的《徐志摩作品集》。
聽說他的前妻是個奮發圖強的好女人,後來成為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女性的銀行總裁。她的德性贏得了志摩先生的敬佩,但她始終沒有獲得他的愛情。我是個情感世界裡的一個愛抱不平的“江湖俠客”,恨不得把樓下的美容美體院劫持到上個世紀20年代去,好為志摩先生的前妻修飾邊幅錦上添花。當然,志摩先生絕不是個僅僅愛外表的花花公子,他更看重內在的素質。應該讓他的前妻培養出浪漫情調來,那么我得不遺餘力去剽竊一些寶貝,能夠滲透人心的《myheartwillgoon》和《希望》都拿來,編成美麗的光環戴在她的頭上——
看天空飄的雲還有夢,
看清風象帶路吹散淡霧,
看冬天悲的雪越來越遠。
過去的曾經的我的微笑……
構想志摩先生有朝一日聽到這動人心弦的曲子竟是出自他前妻之手的那份驚訝,再轉眼看一看她煥然一新的面貌,於是乎他在我幻想世界裡懊悔不堪捶胸頓足仰天長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歸來吧,我的愛人!接納吧,你的浪子愚夫。
這多象小說電影的結局,撫平了大眾心中起伏的波浪。不料,走出幻想的我卻碰上徐志摩的現實書信,那是寫給他貴婦後妻的文字——
“……我是窮得寸步難移……借錢又無處開口……我是靠薪水度日,當然夢想不到積錢,惟一希冀即少債,債是一件degradingandhumiliatingthing。眉,你得知道有時竟連最好朋友都會因此傷到感情的,我怕極了。”
浪漫到了山窮水盡負債累累的地步,實在沒有情趣,真是窩襄不堪。他既已從天使墜落成凡夫,還是叫他前妻恢復自己的本真、心平氣和地過著自己的日子好了,別再對他抱有任何破鏡重圓的幻想了,我也不再幻想了。因為他已經不值得你喬裝改扮去討好。
最好讓他“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我輕輕的揮手,作別西天的雲彩……”
寫到這裡剛要擱筆,恰逢浙江友人來電。此友高個大眼貌若西子,是志摩先生的後輩同鄉。她說在這愁雨季節里心亂如麻,剪不斷理還亂,最近連禮拜都不做了。
我說我也一樣亂,世界上沒有一顆不複雜的心思,然而,這世界及其上的情慾都會過去,留下來的還是那一份“比死更堅強”的愛情,是所羅門與書拉密的戀愛。亂歸亂,這一顆永恆不變的結晶是萬不可丟。塵世藝術家們老愛讚美歌頌愛情,不是“千年等候有我承諾”就是“愛你一萬年”,其實——
“其實愛情是脆弱不堪瞬息萬變。”志摩先生的後輩同鄉深有感觸地搶答著……
窗外驟雨初歇,芭蕉樹被雨水點染了空靈,在微風中搖晃著謙卑的身影。
※本文作者:林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