牐犖腋轄舸鈾手裡拿過老趙寫給我們的信,信中說他傷勢恢復得很好,再治療一段時間就可以回唐山了。老趙在信上還說:“我聽女兒來信說你們到我家去了,謝謝!她還說小李調到區委辦工作了,我很高興,這是領導重視,好好乾。前段時間我給你們兩個人單位領導分別寫過信,因為一個有組織的人在時間上不能有空白,在文革一開始就審查過我,戰爭年代有一個月記不太清楚了,一下子又找不到證明人,就認為我是脫黨、是叛徒,整了好長時間。地震後也不能有時間真空,我就及時把你們在養傷時的情況和表現寫信作了介紹。”
牐牥パ劍這個老趙,他可真是為別人負責,他把地震特殊時期當成了戰爭年代。他讓人給整怕了,怕我們轉到外地養傷回單位沒人證明,怕被人誤會成地震逃兵。這也許是經歷過政治運動折騰的老運動員才具有的思維方式,他們就怕有什麼事說不清,人活一天也得向組織匯報。他活得太累了,不累也不行。
牐犜來是這么回事,我恍然大悟:鬧了半天,前些日子我的頭兒很神秘的找我就是因為老趙來過信,可他始終沒有讓我看老趙的來信,也沒告訴我什麼事,倒是詢問我怎么認識的老趙,把我弄得莫名其妙。他認為老趙的來信肯定是我讓他寫的,信里說的自然都是養傷期間做傷員工作的情況,實事求是他也根本不相信。他接到信後對我沒有一點鼓勵,卻沒頭沒腦找我盤問,怎不讓人感到奇怪和反常。
牐犖銥嘈α艘幌露栽牢⒒大姐說:“我這兒肯定是誤會了,我們頭兒想的和老趙來信說的是猴吃麻花— 滿擰。”接下來我把頭兒找我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她聽了目瞪口呆,喃喃的說:“你可是遇上自作聰明的人了,他腦袋肯定進水了,太可怕啦,這可是麻子不叫麻子— 真叫坑人哪。”
牐犕范生性有點多疑,善於逆向思維處理問題。他不相信轉到外地的傷員會幹什麼工作,甚至還洋洋得意,自以為識破了一個遠方來信後面串通的小陰謀,讓來信人和我大失道德水準。可我無法證明我從來沒讓老趙寫信,你說他也不信。頭兒從不跟我提起老趙的來信,故作深沉的他認定老趙來信是在替人討取什麼東西,無形中給我頭上籠罩了一團陰影。我有苦無處訴,心裡說:“老趙啊老趙,幹嘛要寫信,難為你一片好心,真不如對牛彈琴,您這是幫倒忙啊!”我忽然想起上國小時一個小同學以編瞎話學雷鋒做好事寫假信騙取表揚的醜聞,在全校是那樣震動。小同學去找小山上的老頭寫了一封信欺騙了校長,那一天早已成為當年國小校的“校恥日”,全校一千多名小學生都以小同學的耍小聰明動歪心眼為奇恥。萬萬沒想到,假作真來真亦假,10多年以後,出現了陰錯陽差的歷史巧合,老趙來信是真,在我的頭兒洞察一切的眼裡成了畫蛇添足,是串通一氣耍沽名釣譽的小把戲。世界真的很奇妙,頭兒的高智商竟然相當於10多年前小同學耍的小聰明。也難怪,十年動亂還未結束,在那個年代,很多人的人性被扭曲,懷疑一切,左的出奇。過了不久,根據工作需要,調我離開。
牐犂險員鞠胄蔥盼兩個年輕人震後一段歷史空間負責,做夢也想不到出了兩個結果:一封信,岳微華大姐得到人們尊重;同樣內容的一封信,我的人格受到莫名恥辱。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一切決定於用權者看人道德標準的不同把握。也許我遇上了道德主義理想者,這種人喜歡用人類道德的標尺衡量別人,並且擅長在猜疑中把事情顛倒,他不知道自己的人性有些缺失,還對自己獨具的斜視洞察力沾沾自喜。這樣的人經常表現出道德的狂熱,有意無意都可以給別人帶來一種困惑,其結果,完全可以讓人皮肉不疼心裡疼!多年之後我終於弄懂,那就是可怕的文革遺風。
牐牶罄矗頭兒也調走了,區委領導找我,要安排我再回辦公室當秘書。老趙也早從河南養好傷病回到唐山,他被落實政策安排到市檢察院當了副檢察長,他專程找到區委領導介紹我的情況,並要協調把我調到檢察院工作。說來也巧,那幾天正趕上市報社和廣播電台也準備調我去當記者,我一下又成了有人惦記的香餑餑。我站在人生十字路口上,興奮得在凌晨四點起床,跑到文化宮寬闊的廣場上獨自徘徊,反覆權衡:當秘書緊張勞累,檢察院工作又太嚴肅,還是記者自由自在,並能讓別人高興自己快樂。我咬咬牙,一跺腳,從此就開始當了一名記者。
※本文作者:李學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