牐犅豕屋檐下低矮的門檻,沿著青石鋪的小路,再走兩三分鐘的牛車路,就到了村旁那條低洼不平的簡易公路。這條路是這個落後的小村莊與外面的世界唯一的通道,每天早晨都有幾趟去縣城的鄉村班車不定時的從這經過,隆隆的轟鳴聲打破這個落後的村莊靜謐的早晨。
牐牸蛞墜路與牛車路的交叉處,村里人從這坐車出去,也從這下車回來。在這,我和爸爸仍然在各自堅持著。媽媽蹲在路邊,不時地向公路的那頭張望,眼中有一絲焦躁,有無數的憐愛,還隱隱有一絲不安。
牐牨澈竽靜的村莊在白霧中若隱若現,通向村裡的那條牛車路在一個青綠的轉角處倏然不見了。這裡,是我生活了將近十八年的地方,所有的一切都太熟悉、太熟悉了。在時間的細線時間上,這裡串了無數難以忘懷的故事。那條路,安靜的躺著,枕著美麗的小村莊,看著一群群的孩子長大,一群群的人老去,像一位母親,慈祥地看著村裡的每一個人。
牐犅房冢爸爸、媽媽、我,誰都沒有說話。爸爸嘴裡叼著旱菸袋,不停地抽著自己種的旱菸,“吧嗒,吧嗒”的聲音有節奏的響起,然後空氣就有一縷縷淡淡的青煙緩緩的升起,風一吹,就又什麼也沒有了。
牐牥職執┳畔吹梅白的布鞋,上身穿著領口都有些卷的中山裝。從我記事起,爸爸幾乎都是穿著破舊但是乾淨的衣服在那幾畝薄田裡忙乎,只有出遠門,爸爸才會穿上那件我再熟悉不過的中山裝。聽媽媽說,那是她們結婚時爸爸的新郎服。
牐牎—爸爸還是堅持要送我。
牐牎靶〕桑爸送你到城裡,坐上火車我就回來……”“爸不能送你到長沙,就送你到火車站吧,當初你二姐去南京上大學,我也只送她到火車站的……”
牐犌耙惶焱砩希爸爸說了很多,說到這裡的時候,爸爸的聲音有些哽咽了。
牐犇歉鍪焙潁媽媽正幫我收拾那僅有的幾件衣服,疊好了又打開重新疊,好象怎么也疊不整齊。她把錢放在一件衣服的口袋裡,似乎也不穩妥,又拿出來,放進另外一件衣服的袋子裡……
牐牎耙歡ㄒ看好錢。”媽媽沒有說讓爸爸送,也沒說不用。她知道,再過幾個月,她的兒子就滿十八歲了,她早就為自己有這樣一個堅強的兒子而自豪了。她只是一遍一遍的叮囑,心裡總有那么一絲不安。
牐牎奧瑁我知道。”我的語氣很堅定,我知道那些錢對我、對我們家意味著什麼,那是整個假期爸爸媽媽四處奔走而借來的,近萬塊,那是一個天文數字,除了錢本身,還有無數親人朋友的恩情。
牐牎疤說那是毛主席的家鄉,坐火車也得一天一夜呢!”媽媽手中整理著我的書包,又念叨了。這句話,從接到通知書的那天,媽媽就已經念個不停了。
牐牎昂嗆牽怕什麼啊,姐姐當初去的那是六朝古都,坐車要三天三夜呢,她一個女孩子都一個人去了,我怕什麼啊,呵呵!”媽媽每念一次,我都這樣對媽媽說。
牐牎鞍ィ你姐姐,那時候是白膽大!”
牐犃僥昵埃姐姐考上南京的大學,一家人卻籠罩在一片哀愁之中。首先是沒有足夠的學費讓姐姐帶走,其次是無法送她去,也是因為錢。我時時都能清晰的感覺到,當姐姐瘦小落寞的身影走進站台時,我心中那種無盡的辛酸……
牐犇歉鍪焙潁站在我旁邊的爸爸呢?
牐犗衷冢我堅決不要爸爸送。
牐犅返哪峭吩對兜拇來一陣汽車的轟鳴聲,媽媽站起身來,緊張的張望。近了,原來是一輛拉煤的汽車。媽媽的臉上寫滿了失望,卻也有一絲難以覺察的歡喜。
牐牎霸俚紉換嵐桑 甭杪杷坪跏譴有些歉意的說。我朝著母親笑了笑,然後堅定的說:“爸媽,我想一個人走,您們就放心吧,沒事的,到學校我就給小姑打電話,讓她們給你捎信。”
牐牶芫枚濟揮腥慫禱埃只要爸爸“吧嗒、吧嗒”的聲音不間斷的響著。一會兒爸爸抽完煙,在鞋尖磕了磕菸灰,站起身來,似乎作了什麼大的決定一般深深吸了口氣:
牐牎昂冒桑我也就是不勉強了,你也不小了,你都堅持了那么多天了,我也不勉強你,我沒本事送你到學校,,但我和你媽教會了你怎么走路,你自己的路,你自己走吧!”

※本文作者:冰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