眺望新源老馬場






一個人對一個地方認作老窩,這其中的親切感和滄桑感一下子就會浮上心頭。
(作者自評)

牐犂下沓⌒磯嗌狹四曇偷娜嗣俏我回憶,每年的春夏秋三個季節,數百匹高大健壯的各色駿馬在馬場起伏連綿的大平灘草原上或悠閒地吃草,或靜靜地臥著反芻,很多時候在遼闊的草灘上揚鬃賓士,它們越過草灘,躍上草山,聲勢浩蕩,在如擂鼓一般盪人心魄的蹄聲里,有牧民們尖利的哨聲和嘈雜的馬嘶聲蕩漾在草原上空,久久不息。
牐牷械化不僅僅是解放農牧民的一種最有效的生產方式,而且絕對是解放那些數千年來被征戰的騎士們長久壓迫的伊犁天馬的直接途徑。20世紀80年代後,隨著國家對迫切需要重視和支持的戰略大省新疆的關懷,尤其是對駐疆部隊的關懷或者說就是命令,機械化讓包括新源馬場在內的幾個馬場的良馬獲得了徹底的解放,部隊在一般情況下不再需要馬場提供戰馬了。自然,一物的興旺總是伴隨著另一物的衰落的,新源馬場就是後者。那些曾經漫山遍野浩蕩賓士的良馬隨著分配的分配,拉走的拉走,馬場新場部的搬遷,數年後方圓上千平方公里的馬場草原便空空蕩蕩起來。這種空空蕩蕩是相對於高大善跑的駿馬而言的,在這依然遼闊肥美的馬場草原上,成群結隊的牛羊仍舊繁衍生息在湛藍的天空和銀亮的白雲雪山之下。至於駿馬,偶爾也是有的,只是大多已成了牧民遊牧的一種交通工具。甚至,連它們作為交通工具的作用也不再是那么明顯了,在這個昔日旺盛的高山牧區,牧民們駕駛嶄新的機車飛馳著上山下坡拉出一道道黃色的煙帶已成了另一道新鮮的風景。於是,似乎那些良馬大多就成了民族人用來招待重要貴賓的佳肴和冬日裡製作著名的熏馬腸子的一種必需原料了。

牐牳據我的調查,早年鼎盛時期的新源馬場有聚居的住戶215戶1300多人,飼養著可作為軍馬的良馬500多匹。而現在老馬場的聚居住戶就只剩下95戶約500人了,其中漢族有39戶,哈族30戶,維族15戶,回族11戶。這些住戶中,穩定地在老馬場放牧的有35戶,種地的有43戶,出外做生意的有17戶。還在十年前,我妻子的許多親戚朋友就已舉家搬遷到新馬場或者莫乎爾鄉和哈拉布拉鄉,甚至有的遷到了新源縣城,少數還遷到了州首府伊寧市。現在留在老馬場的,大多是些家境一般或者沒有什麼門路的人家了,再就是些年紀大了哪裡都不想去的人。要說有門路而不想走的,大約還找不出誰來。至於我岳父母一家,大概屬於上面各種原因的綜合。其實我是希望他們遷走的,從願望他們過上舒適豐富的城裡生活出發,我希望他們遷到新源縣城。但是我和妻子又興幸他們沒有搬遷,妻子是因為懷念過去,而我僅僅因為它是妻子常年思念的家園,是一個妻子多次講述我夢中無數次出現過的遙遠的牧場。
牐犛牘去新源馬場以飼養軍馬為主不同,現在的老馬場經濟是以畜牧業和種植小麥、油葵、大豆和胡麻等為主,全場至今有草場5000多畝,共有各種馬匹300多匹,羊30000多頭,有田地6000多畝,每年產小麥2萬噸,種植的經濟作物年產值300多萬元。近年的老馬場作為一個農耕區域的重要性日漸顯現,2006年,老馬場黨支部經過多方籌資80多萬元,修了一條從鞏乃斯河引水來的10公里長的“幸福渠”,一小隊(場部東面)、二小隊(莫乎爾林場附近)等小隊的萬畝旱田一下子就變成了“致富田”。從產業結構、作物分布和發展布局看,老馬場已經結束了作為一個單純牧場的歷史,漸漸演變成為一個半耕半牧的當代經濟區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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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犆磕甑11月至次年的5月,居住在老馬場的人們每天起床後,推開門窗都可以看見對面白雪皚皚的天山雪峰。遠望天山如此之近,使我一度認為最多只需走10分鐘的路程,即可到達純潔高遠的冰峰腳下。但是伊犁與內地不同,因為空氣中幾乎沒有塵埃污染,眼睛便可以看得很遠,眼前景物的視距與真實距離相差很大,往往看到的那些雪山好像只需要走10來分鐘就可以到達,實際上並不是那么一回事,比如說老馬場左側的那座扎烏爾山,有一回我從後山草原起步,足足用了半個小時才走到山腳下,如果想要爬上山腰賞雪還要走半天呢。岳母曾經跟我說起,她們剛來新疆時也和我一樣有過這種錯覺,那山、那草原、那樹林,明明看上去只有半個鐘頭的路程,明明看著前面不遠就到了,但是為什麼走了一天還沒到達,有人走著走著就哭了:這是什麼地方啊,有鬼迷的吧?他們哪裡知道,這就是天山啊,純淨而聖潔的山。

※本文作者:梁曉陽※